第337章 宗王列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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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事。”麦有福在旁插话,脸色凝重,“老奴截到一封曹谨发往西北的密信,信里提了一句,说宗王与北狄那边,也约了时辰。北狄的骑兵,会在宗王攻城的时候,在边境佯动,牵制住朝廷西、北两路的边军,叫他们回不了勤王。”
北狄这一代的大汗萧定边,早对中原虎视眈眈。宗王许他的,是事成之后割让北境三关、互市永开。一个要借外兵夺自家天下,一个要趁内乱撕开国门,两边一拍即合。
张无极听得一拳砸在掌心。“连外族都勾搭上了,这是要把自家的江山,往外人手里送。”
“在他们眼里,江山是自家的家私,百姓是登位的垫脚石,有什么送不得的。”任玄声音很淡,眼底却冷。
他取过一支朱笔,俯身,在图上一道道兵线交汇的地方,缓缓画了一个圈。
八位宗王,分从八方而来,路线不同,快慢不一,可所有的兵线,最终都朝着同一个点汇聚。那是京城以北、官道交汇的一处古驿。
“他们约好了,先在此处会师,合兵一处,再压向京城。”任玄落笔,“这是哪里。”
严望之凑上前,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微微一变。
“陈桥驿。”
“这地方,有说法。”老者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意味,“前朝开国的那位太祖皇帝,当年便是领兵北征,夜宿陈桥,被部下“黄袍加身”,回师京城,得了天下。从那以后,陈桥这两个字,就成了兵变立国的代名词。”
地窖里静了一瞬。
宗王的会师之地,偏偏选在陈桥。这绝不是巧合。那位藏在白衣之后的操盘手,是连这一层典故、这一层“天命所归”的彩头,都替这些宗王,算得明明白白。
他要的,就是在陈桥,再演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用一场踩着旧典的兵变,给这场倾覆江山的祸乱,披上一层“顺天应人”的皮。
任玄越想越觉得冷。寻常反王只懂挥刀,这藏在幕后的人,却连史书、谶语、人心向背都一并算计了进去。能下这么大一盘棋的,绝不会是那八个只知争位的宗王,只能是西苑高坛上那个,连脸都不肯露的白衣人。
“好算计。”任玄盯着那个朱圈,缓缓吐出三个字。
“公子,咱们怎么办。”参军忍不住问。
任玄直起身,朱笔在图上轻点,已然有了章法。
图上那条自西而东的周盐道,被严望之用墨线描得极重。中原的盐铁布帛沿这条道出境,换成草原良马,再暗中流入诸藩封地。
这些年宗王能把私兵养得膘肥体壮,靠的全是这条吸血的道。
“第一,断他们的粮。周盐道是八万大军的命根子,盐断了,马没了,不用打,他们自己先乱。这一桩,我亲自去。”
“第二,拖住他们的腿。北狄那边,让边军别被牵着走,能守则守;朝中再放出些真假难辨的消息,让正西三镇互相猜忌,让南边观望的那位,更不敢动。”
“第三,勤王的兵马,不能停在京城里等死。”他看向参军,“老将军的兵,要拉到陈桥外围去,据住险要,等他们会师未成、军心最浮的那一刻,再动。”
严望之听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丝亮色。“公子这是要在陈桥,把他们这出黄袍加身的戏,给生生掐死在台上。”
“掐死谈不上。”任玄淡淡道,“我只是要让他们明白,这天下,从来不是谁家棋盘上,想怎么摆就怎么摆的棋子。”
他的目光,越过那张兵势图,像是已穿过重重城墙,落在了北面那座寂静的古驿。
他提笔,在陈桥二字旁,又写下八个小字,断粮、离心、据险、待时。笔锋落下,像先在这盘乱局上,钉下了第一枚钉子。
地窖的油灯燃到了天明,谁也没有倦意。
陈桥。
那里将是八位宗王会师的地方,也将是他,与这盘乱世大棋,第一次正面掰腕子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