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冰棺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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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录里细细写了中毒后的征兆。初时只是畏寒体虚，继而经脉时阴时灼，每逢月圆，毒便顺血脉游走一遍，把玄阴本源催发一分。

中毒者越痛苦，血脉被养得便越纯，到了最后，人虽还活着，一身气脉，却已尽数成了那座桥的引子。

以奇毒为引，日复一日，温养、催发玄阴血脉，将天命神女的身体，一点点养成最契合那座“桥”的器皿。中毒之人不会立刻死去，只会在漫长的煎熬里，被一寸寸改造，待到毒根深种、血脉圆满之时，便是她被送上祭坛、以身为引的那一刻。

“养着她，不是舍不得杀。”任玄的声音冷得像冰，“是要把她养成一把钥匙。”

秘录最后还写了被当作嫁衣的神女是何等下场。一旦桥成，神女一身血脉本源被抽干，便如燃尽的灯芯，连轮回都难。

写下这些的缪氏先祖字里行间尽是泣血告诫，要后世女儿宁可玉碎，也莫要落进那等境地。

他终于明白，赵嫣为何会被种下这等奇毒，明白对方为何数次三番，明明有机会取她性命，却总是将她掳走、又“留”下。

从寒鸦渡到罗刹海，那些看似凶险、却每每在最后关头留了余地的掳掠，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们不是杀不了赵嫣，是舍不得、也绝不能伤了这把千挑万选的钥匙。任玄一念及此，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们从来就没打算让赵嫣死，他们要的，是一个血脉被毒养到极致、完好无损的天命神女。

秘录再翻，便是“龙脉嫁接”的完整法门。以神女玄阴为引，以皇陵气眼为基，以活人血祭为薪，便能将地脉里的正统气运，生生嫁接到旁人身上，为其造出一份天命。这，与他在地脉图残注里看到的只言片语，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任玄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直往上爬。

竼河血祭、皇陵凶阵、贡膏收割、宗王窃国，这些看似散乱的线，在这本薄薄的秘录面前，终于拧成了同一根绳。它们环环相扣，最终指向的，从来不是哪一个帝王、哪一座江山，而是那座藏在九天峰上、要以一国人魂为收成的“桥”。

便在此时，他胸口的颈间古珠，又是轻轻一震。

那缕清凉裹着悲怆，缓缓淌过心神，像是在为棺中这位千百年前同命相怜的女子，低低哀鸣。

任玄垂眸，看着古珠，又看看冰棺里那张与赵嫣一模一样的脸，心头掠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这枚母亲留下的古珠，与这缪氏、与那遥远的上古之间，似乎也藏着一段他尚看不清的渊源。

他压下这份悸动，翻到了秘录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文字，只画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株奇异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却生着一张模糊的人脸，花茎如藤，向下扎进无数人影之中。任玄一眼便认出，这花，与贡膏、与接引花灯上那暗红近黑的纹路，同出一源。

花下，以极小的字，写着一行话。

“以天命神女为引，可开绝天之桥。”

墓室里静得可怕。任玄盯着那行小字，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凉到了天灵。

绝天之桥，绝天之桥。原来赵嫣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已被写进了这场惊天的局里。她不是不幸被卷入，她本身，就是对方千百年里，一直留到最后的、那把开启飞升之门的钥匙。

“公子。”张无极看着他铁青的脸色，低声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任玄缓缓合上《嫁衣秘录》，将它贴身收好，又看了一眼冰棺中那位无辜殉葬的缪氏先祖，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沉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们想把她当钥匙。”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那我便偏要在他们用这把钥匙之前，先断了她身上的毒，再亲手，把那座吃人的桥，砸个粉碎。”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皇陵的嫁接被打断，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赵嫣身上的毒，也必须赶在毒根圆满之前，寻到竼雪山碧泉那处源头，彻底斩断。

“带上玉玺残片，秘录、玉册，也一并带走。”任玄转身走向那方玉盘，语气森冷，“这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留给他们。这位缪氏先祖，也该让她早离了这吃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