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临危授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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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上官、被乱命裹挟,临阵归正、弃械不抗者,既往不咎,家小由朝廷一体保全。”任玄看着那行字,轻声道。
“叛军里头,十个有七个是被推着走的苦命人,给他们留一条回头路,这仗便能少流许多血。”
几位文臣起初怕纵了叛兵,待任玄把竼河、泰垠那些被膏控、被强征者的遭遇一说,尽皆沉默。把人逼到死路,平叛便要多添冤魂;给条活路,反倒能叫他们不战自溃。
贾睿取过天子大宝,重重盖在密敕上。一方私印是洛州旧盟,一方大宝是今夜举国相托。
任玄后退一步,当着满屋子人,立下军令状。
“臣今夜立状,一夜之内,平定宫变,先清内廷,再堵外援,不教一兵一卒惊扰百姓,不教一个叛首漏过天罗。”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
“好一个提头来见!”魏崇山热血上涌,单膝跪地,“老臣五军营两万儿郎,今夜但凭调遣,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这位年近七旬、历经三朝的老将,年轻时在北境砍过北狄骑兵,治兵极严,饷银亲手发,贡膏那套半分渗不进,是京营里唯一还成建制听朝廷号令的。他这一跪,五军营两万儿郎,便算交到了任玄手里。
任玄持剑在手,没有再逐人复述昨夜的布置,只把几路只认军令的人马,飞快收拢到一处。
他取的是麦有福早前置办的那面真宫禁腰牌,与断决剑、白玉麒麟印三宝在手。宫中各监、各营认的是牌、是印、是剑,凭此调人,不必再经司礼监用印、层层批红,曹谨那颗印,今夜压不住他。
张无极领暗盟好手,先去按住东厂档房、锦衣卫北镇抚司和周盐道的京号,那是曹谨传信、销证的地方,抢先拿下,便先断了他的耳目。
林铮的泰垠精骑一部已在城中,任玄令他们守住几条要道,专司堵截宫中往外、城外往内的信使,一只鸽子也不许飞过。
魏崇山的五军营,依旧伏在定鼎、归德、安远三处城关的内街,等曹谨的人占门,即刻合围,关门打狗。神机营第三哨周崇那二百一十六名铳手为内应,归德门守将贾璞已经归正,只待信号。
“曹谨提前了一个时辰,他的人未必都凑得齐。”任玄一道道令下去,有条不紊,“他想快,便叫他快不起来。先把内廷清干净,再回头堵畿外的大军。”
“他想一鼓作气拿下宫城,我们便放他进来。”任玄又道,“让麦公公请君入瓮,叫他以为陛下已服毒、大事已定;他前锋冒进、后队未合,正好一截一段,分头吃掉。等他察觉不对,内廷已经姓了朝廷。”
各将齐声应诺,领命而去,一道道将令借着暗道与暗桩,悄无声息铺向整座宫城。
麦有福凑上前来,压着嗓子,把司礼监、尚膳监、御药房里谁是曹谨死忠、谁还能争取,飞快报了一遍;又道,那碗安神汤已备妥当,只等陛下“服毒”倒下,便请曹谨入瓮。
“奴婢这条命,今夜就搁在御前了。”老太监声音发颤,眼神却亮。
分派已定,贾睿独独留下任玄,低声说了一句。
“还记得洛州棋盘巷那盏茶么,你说,这是盟,不是投。”年轻的帝王看着他。
“朕今夜授你滔天权柄,不是要你做朕的刀。朕信你做的每一桩,都是为了天下百姓。”
任玄心头一震,郑重一揖。
“臣记下了。是盟,便不论坐在皇位上的是谁,臣护的始终是这一城、这一国的生民。”
窗外,火光愈烈,喊杀已近在咫尺。
任玄没有再耽搁,提起断决剑,转身大步出门,走进那片血色的火光里。
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在年轻帝王那张沉稳的脸上明灭。洛州雨夜那个化名王二狗的店小二,与当时还是齐王的他,谁能想到,今日竟在这承乾宫的火里,一同扛起了整座京城。
夜风迎面,剑在掌中,沉沉的,压着一城军民的身家性命。
最先乱的那一处宫门外,已经传来兵刃交击之声。脚下不停,迎着声音,提剑而上。
这一夜的平叛,便从这一剑、这一步,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