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国本震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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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有福笔走如飞，将三道旨意，尽数落于诏纸。任玄在一旁，以阳和真气，勉力维系着老人这缕来之不易的清明。

“陛下。”任玄趁这宝贵的间隙，沉声问，“那白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您被囚这些年，可曾看出什么端倪。”

永寿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似是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事。

“他……他不是一个人……”老人的声音，发着抖，“朕被膏迷着的时候，魂儿像是飘在半空，朕看见……西苑那座高坛底下，有东西在动。”

“他给朕喂膏、对着朕诵经的时候，朕听见他跟上面回话，他说一国人的魂，都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就等封禅那一日，天门……”

他越说越急，气息也愈发急促。

“他的真身，根本不在他常待的那座高坛上。”

永寿帝猛地攥住任玄的衣袖，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真正的法坛，他的根本道场，根本不在宫外……在、在……”

就在这最要紧的三个字，即将出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整座仁寿宫的灯火，那些原本跳动着温暖橘黄火焰的宫灯、烛台、火盆，竟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齐齐变成了幽幽的惨绿。

殿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一股熟悉的、冰冷而庞大的神意，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隔着重重宫墙，猛地攫住了这座寝殿。

永寿帝的话，戛然而止。他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扼住了喉咙，双眼圆睁，脸上刚聚起的那点清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他看过来了……”老人语无伦次地喃喃，方才的帝王气度荡然无存，重新缩回了那个被膏毒与恐惧支配的废人，“别让他听见……朕什么都没说……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任玄眸光一厉，颈间古珠清凉骤盛，浩然剑心随之运转，将那股侵入殿中的冰冷神意，硬生生挡在了三尺之外。那神意与他在皇陵皇脉归位时感到的，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明显带着一丝被触怒的警告。

“他被人隔着千里，重新按住了。”任玄瞬间明白过来。那位白衣人，察觉到永寿帝正在清醒中吐露真相，便隔着宫城，强行催动了老人体内积年的膏毒，掐断了这最后的指证。

那股惨绿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如退潮般散去，殿内的灯火，重新恢复了橘黄。可榻上的永寿帝，却已再度陷入了混沌，无论任玄如何渡气，都再唤不回半分清明，只余浑浊的呓语与颤抖。

“差一点……就差最后三个字。”贾睿攥紧了拳，满脸痛惜。

“他越是急着打断，越说明那地方，是他的命门。”任玄却异常冷静，将方才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真身法坛不在宫外，又与封禅、天门有关……线索已经够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查。”

值得庆幸的是，在灯火变绿之前，那三道旨意，已经尽数拟好。

任玄亲手取来印玺，由半昏半醒的永寿帝，按下了最后的玺印。罪己诏、传位明旨、痛斥白衣妖人的诏书，一式数份，封入火漆。

“麦公公，这三道诏书，即刻用最快的法子，抄送内阁、六部与九门，誊录张贴，昭告全城。”任玄将诏书郑重交付，“另外，以八百里加急，分送各路统兵大将与各州府。朕……陛下平叛讨逆的大义名分，从今夜起，铁证如山，再不容任何人颠倒黑白。”

“奴婢，遵旨！”麦有福双手捧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逾万斤的诏纸，重重叩首，转身疾步而去。

走出仁寿宫时，东方的天色，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任玄立在宫道上，回望那座重新沉入死寂的西内，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

国本是稳住了，可永寿帝没说完的那三个字、灯火变绿的那一瞬、还有白衣人隔着千里便能按住一位帝王的可怖手段，都让他清楚意识到，他们要面对的敌人，远比一场宫城兵变，要可怕得多。

“真身法坛……”任玄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眸色深沉，“你越想藏，我便越要把它，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