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匿踪勤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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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一将银枪白马,正是林铮,一马当先,枪尖起落,连挑数名军官;麾下精骑不与小兵纠缠,专砍掌旗的、传令的、督战的。
那悍将拨马要回身迎击,林铮银枪已到,枪锋直取咽喉。悍将横刀急格,刀枪相交,震得手臂发麻,胯下战马吃痛,人立而起。
数名亲兵拼死涌上,护住主将。悍将借着这一挡拨马便走,肩上又挨了流矢,再不敢回头。
旗一倒,令一断,堵在隘口里的前锋指挥顷刻瘫痪,前头不知后头事,后头只看见前头乱。
几乎同时,数十里外,火光冲天。
敌前锋囤积在一处的粮草,被一群来路不明的黑衣人趁夜点了,风助火势,烧红了半边天,护粮兵连对方有多少人,都没看清。
正面堵、侧后捅、粮草烧,短短一个时辰,前锋的军心,崩了。
望京驿前这一仗,朝廷以不足万人,击溃前锋两三万,斩首、受降无数,自家伤亡,极微。
跪降的叛军黑压压跪了一地。任玄传令,凡弃械伏地者不许加刃,分别看押、给口吃的,待事平再甄别遣散,与胁从归正者一般处置。
随军医匠带着人连夜给伤兵换药,己方的、敌方的,一般医治。任玄又吩咐,京畿百姓的庐舍若被乱兵毁了,也一并登记,待事平由官府拨粮修葺。
败报传回主力大营,几位宗王原本就不齐的心思越发散了,谁也不肯拿自家兵马当下一个前锋;又闻师出无名、粮道时时被袭,大军便在望京驿以北停住,扎营观望,再无人提连夜扑京。
“拖住,不是怯战。”任玄望着图,“他们孤军在外,耗得越久,粮越紧、心越乱;我们据着京城、占着大义,拖到他们自己生变。”
“他们一停,锐气就泄了。”严望之听完战报,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这一停,争来的是京城最要紧的喘息。时间,在我们这边。”
任玄却没在中军等捷报,亲自去了战场。
随军医匠不够,便挽了袖子,跟着一道包扎、抬担架,那几手金创药的用法,是当年走江湖学的。一个断腿小卒疼得直抽气,按着那小卒的肩,低声安抚,直到医匠腾出手来。
伤兵要救,死者要殓,蹲在尸堆间,一具一具检视。检到那些冲在最前、死得最密的,他的手,停住了。
这些人装束与寻常叛军无异,可拨开后颈散乱的头发,颈后,都烙着同一枚印记。
一朵半开的接引花,纹路扭曲,烙得极深,深进肌理,绝非仓促能成。
又拨开一具,再一具,数十具看下来,竟无一人例外。
那印记他认得,曹谨调兵手令上的暗纹、贡膏账册上的戳记、白衣弟子衣袍上的绣纹,与这颈后烙印,同出一源。
“寻常当兵的,哪有烙这个的。”张无极在旁,喉头发紧。
任玄没有立刻答话。
这些颈后烙花的人,被编在最前,赶着去冲最险的隘口,去当必死的炮灰。他们的死,与竼河的血祭、皇城的魂灯、皇陵的血胎,原是一回事。
所谓大军南下,于那位“上面”而言,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场子,收更多的命。
恰在此时,暗盟的人抬来一个没断气的,是从尸堆里翻出的烙印伤者,小腹中了一枪,血浸透征袍,人还剩一口气。
那人烧得厉害,神志昏乱,嘴里反反复复,只念着两个含混的字,像是地名,又像某个工坊的称呼,念到一半,头一歪,再没了声。
俯身把那两个含混的字音,默默记下。
“连他的家在哪、被谁烙的,都说不清了。查,就从这两个字查起。”
“把这些尸身单独安葬,记下烙印的位置和数目。”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再传令前线,往后遇到颈后烙花的,能生擒,尽量生擒。我要查清楚,他们是被谁、在什么地方,烙上这个的。”
风掠过望京驿前的战场,卷起一片带血腥味的尘土。
数十里外,宗王主力的连营望不到头,战云未散。
任玄立在坡上,望着那一片营火,没有再说话。营中那几位为皇位自相算计的宗王,到底不过是台前的影子,真正的那盘棋,藏在这些烙印、这些亡魂深处。
转身下坡,吩咐安葬。帮忙的有暗盟,也有被俘后愿出力的叛军,一抔黄土,一块木牌,木牌上没有名字,只画了一道说不清来历的花。
任玄看了那木牌一眼,吩咐,待查清了,再把名字补上。暮色里,新土一抔一抔,覆上那些颈后烙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