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梁洲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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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几位仗义出手。”女弟子福了一福，“小女子冰心谷弟子，这几日在城中义诊。这群骗子打着仙门旗号招摇，我们人少，赶了几回，他们换个地方再摆，正头疼。”

寒暄间得知，冰心谷已在城中设了数处义诊摊子，救治伤病流民。心中一动，任玄托她给山中谷里、给陆雪琴捎一封自己已到梁洲的书信。那女弟子早知任玄与赵嫣之事，欣然应下。这一份善缘，便在这乱世的街头，悄然结下。

处置完骗子，安顿了流民，一行人才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与梁洲的暗线接上了头。

暗盟在梁洲的负责人，是个看似寻常的茶商。关上门，脸上的和气便荡然无存，只剩凝重。

“公子可算来了。”茶商压低声音，“出大事了。宗王的兵，不光在中原打，他们的手，已经伸到高原脚下来了。”

“怎么说？”任玄倾身问道。

“梁洲往北、往西的几个县，这些日子都来了宗王的人。”茶商沉声，“打着勤王募兵的旗号，在高原脚下强征壮丁、搜刮粮草。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三丁抽一，敢不从的，按附逆论处。不少逃上来的流民，前脚躲过中原的兵，后脚又被抓了壮丁。”

任玄眸光一冷：“他们敢在仙门的地界动兵？”

“学乖了，不碰五宗山门，专挑山脚的俗世州县下手。”茶商苦笑，“仙门清修，素来不问俗事，只要不打到山门，五宗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宗王正是吃准这点，才敢在山脚蚕食。属下还探到，他们征兵征粮，明里为打京城，暗里却往高原深处，运送一批批生人，去向不明。”

运送生人，去向不明。

这八个字，与贡膏、蓄魂、颈后烙印的死士，瞬间在任玄脑海串成一条冰冷的线。宗王明处起兵，白衣人暗处收人，这场战乱，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收割。

“这些，我都记下了。”任玄将情报收好，“征兵的名册、运人的路线，继续查，越细越好，尤其查清那些生人，最终被送去了哪里。”

“是。”

出了茶楼，一行人沿城墙根往客栈走。暮色渐沉，城墙上贴满各色告示，官府募勇榜、仙门义诊告、流民寻人草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本是随意一瞥，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钉在原地。

城墙最显眼处，贴着一张形制迥异的告示，金边镶边，纸墨考究，盖着一枚再熟悉不过的接引花暗纹印，榜首四字，迎仙名录。正是那张白衣人一系颁行天下的迎仙榜。

榜文写得天花乱坠，称末劫将至、天门将开，凡榜上所列命格之人皆是有仙缘者，只要到接引坛登记、献上自身，便可随仙师飞升、永登极乐，家人也能受赏。

榜文下半幅，用工笔画着几类要寻访的命格，生辰八字、体貌特征，乃至出生时的异象，都标得清清楚楚。

目光自那一幅幅命格画像上扫过，落到最后一幅时，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到了极点。

那画像旁，注着一行小字：“先天玄阴、命带孤辰、生于纯阴之月、冬夜降生时天降异雪者，上佳仙根，一等名录。”

生辰，体质，降生时的异象。任玄只觉浑身的血，在这一瞬凉了下去。画像上每一条，都与赵嫣分毫不差。

他们在找赵嫣。从京城到这万里之外的高原脚下，那张迎仙榜像一张撒开的天罗地网，而赵嫣，正是他们处心积虑、志在必得，要献上天门的头等猎物。

“公子？”张无极见他神色不对，顺着目光看去，脸色也瞬间变了，“这……这不是赵姑娘她……”

“撕了它。”任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底寒芒却泄了心境，“这一张，还有城里所有迎仙榜，尽数暗中撕毁，别惊动旁人。”

缓缓抬手，指尖抚过那画像上冰冷的字迹，心头，却已燃起一团前所未有的火。赵嫣还在后路，正被陆雪琴她们护着，向高原缓缓而来。必须赶在那张网收拢之前，到碧泉，断掉她身上的毒，也亲手，把这只为她张开的罗网，撕个粉碎。

“走吧。”收回手，转身没入暮色，声音冷硬如铁，“连夜出城，我们，得快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