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冥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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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散尽处，雾气竟也薄了几分。

再往里，雾气却又沉了下来。

走出约莫一炷香，脚下地势微微一凹。

地上裂着一道缝，不宽，却看不见底，一股比周遭浓出数倍的瘴气，正顺着缝，一丝一丝往上吐，吐到半空，化作灰雾散开。

拾起一小撮灰土，运足阳和真气一烘，土里竟滋滋冒出缕缕灰烟，那烟遇着掌心暖意，挣扎似的扭了几扭，才散尽。

连土里都浸满了瘴气。

屏息凑上前，幽深无尽，那股气跟忘虚海的泽眼、皇城底下那条向下的石阶，遥遥牵着。

凝神，以剑典护住灵台，伏低身子，往缝深处看。

看了片刻，瞳孔微微一缩。

极深极暗的地方，似有一点幽黑，沉在瘴气底下，像半片铁片的边，又像别的什么，一动不动。

伸手，想探得再近些。

指尖离那缝沿还有半尺，一股浓瘴猛地涌上来，当头罩下。

几乎同时，一阵疲意自骨头缝里炸开，流转的真气毫无征兆地涩了一涩，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发麻，舌根泛起一股铁锈似的腥气。

那点幽黑，也被翻涌的瘴气重新吞没，再看不见。

猛地回神。

取不得。

这是瘴气最盛的一道口子，深处那东西又叫层层瘴气裹着。在原里已耽搁了这许久，身上阳火叫舔下去大半，再贪这一手，就要把自己搭在这儿。

为一件眼下取不出的东西折一条命，不值。

那物既沉在缝底，便跑不掉。位置记下，瘴气的来路也摸清了，来日本事够了，再来取。

当走便走。

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无底的缝，将位置一丝不差刻进心里，转身循着心神锁住的来路，大步往回。

回程，比来时凶险。

像是被探缝那一下惊动，满原瘴气都活了过来，浓了数倍，灰雾翻涌，一道道幻象自雾里挤出，拦在身前。

有扛锄的农人，有垂着白发的老妇，还有看不清脸的孩童，一声声唤，唤的像是小名，又像别的，断断续续往耳朵里钻。

那声音不高，却像黏在耳边甩不脱，叫人脚底发飘，恨不得循着它走过去。

古人走夜路，最怕荒坟野地里有人唤名，一答，神思就叫勾了去。

咬紧牙关，一声不应。

浩然剑心高悬灵台，那一点至大至刚的意，逼着周遭幻象不敢近身；颈间古珠凉丝丝的，定着越来越沉的神思。

有两回，脚下一软，眼前岔路丛生，险些拐进瘴气最浓处，全仗心神里锁着的来路记号，硬生生把脚掰了回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按理小半个时辰的路，竟像走了一整夜。

就在真气将尽、眼前一阵阵发黑时，那道灰白的原边，终于到了。

外头的天光落回肩上，刺眼，却暖。

“公子！”张无极早守在原边，见他出来，见他脸色白得吓人、脚步发虚，大步抢上，“伤着了？怎么这副模样！”

“无妨。”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那口气在冷风里泛着白，摆了摆手没让扶，“瘴气比想的凶，里头……确实有东西。”

苏先生也迎上来，看这神色便知这一趟不轻松，递过一粒护心丹丸，又示意旁人别多问。

丹丸入口，胸口那股滞涩才慢慢化开。

“这地方，能不进第二回，就别进。”苏先生低声。

话听进了，却还是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静静铺着的白地。

这一趟没捡到便宜，倒差点折进去。可也看清了，这死地底下的瘴气，与忘虚海泽眼、竼河血祭、皇城石阶是同一来路；那道裂缝深处，还沉着一件眼下取不得的东西。

是什么、从哪儿来，看不破。

“再走三十里是幽谷镇，到镇上歇脚。”苏先生道。

收回目光，翻身上骡。

深处那件东西，且让它再沉一阵。眼下最要紧的，是上竼雪山，替赵嫣断毒。

这笔账、这道缝、缝底那件物，都记下了，总有本事够了、再来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