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枯谷遗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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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将他抱起，阳和真气不要钱似的往他体内渡，苏先生也抢上前来，指尖飞速点了他胸口几处大穴，暂且封住毒气蔓延。

那汉子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看清任玄的脸，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猛然亮起一点光。

“是你……”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会……到这里……”

这张脸，这道疤，任玄认得。

辛未年那场大火里，这个人曾在横山后山陪他一招一式拆剑，被他木剑误划伤过眉骨。众人都当他战死山门，还亲手为他立过一方衣冠冢。

“是你。”任玄声音都有些发紧，“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那汉子怔怔望着，像用了很久，才从毒气与昏沉里认出人来，一丝清明，艰难回到那双眼睛里。

七八年了。当年那个眉骨上还带着新鲜剑伤的年轻弟子，如今已是满面风霜、鬓角斑白的矿奴。若非那道眉骨上的旧疤，几乎认不出他。

“任……任玄……”他的声音破碎而急切，“你竟走到了这里……好，好……有句话，我憋了七八年，本以为再没机会说了……”

“你说！”

“辛未那夜……山门，是自己人从里头打开的……”他的脸因激动而扭曲，“我战死前，看见了那个开门的人……他没死……他还在上面……就在……”

就在那关键名字将要出口的刹那，浑身猛地一抽，喉头咯咯作响，一口黑血涌了上来。

苏先生脸色大变：“毒气攻心了！”

死死按住他胸口，阳和真气源源不断灌入，可那汉子的生机，正像决了堤的水，从指缝间疯狂流失。

“当年……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从后山暗道逃出来……”那汉子喘着气，断断续续，“没走多远，就被人逮住了……关在这山腹里，当了好几年矿奴……今天……他们说矿里出了岔子，要把我们这些知道内情的，全部灭口……”

“它……它不让我说……”那汉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孟星魂……孟星魂他没死……他被掳去了更深的地方……任玄，小心……小心身边……”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那口气，散了。

缓缓收回手，将那汉子圆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安心去吧。”一字一句，眸色赤红，“你说的，我都记下了。辛未那笔账，孟星魂，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汉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了无遗憾的松弛。朝来人最后抬了抬手，像行了一个横山弟子的旧礼，随即，手垂了下去。

枯谷之中，只剩一人，独立于漫天灰蒙之间，久久未动。

风从谷口灌进来，卷起一阵灰沙，打在脸上生疼。一排新坟在身后沉默着，像四十三个没说完的话，压在人心口上，沉甸甸的，搬不开，挪不走。

山门将倾，祸起萧墙。辛未年那场烧尽三百余口的大火，那个开门的内鬼不仅没死，如今还藏在上面，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而孟星魂，那个以为早已殉山的引路人，竟真还活着，被掳进了比冥原更深、更黑的地方，苦撑至今。

张无极走过来站在身后没说话，苏先生别过脸叹了口气。这枯谷里的四十三座新坟，加上石壁后面那些不知死活的矿奴，这笔血债，越积越重。

“无极，苏先生。”任玄转身，大步向谷外走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走吧，上山。”

四十三座新坟，四十三块木牌。这些人本是寻常矿工，被掳来、被奴役、被灭口，连姓名都没人记得。若不是今日误打误撞走进这枯谷，再过十年百年，这些尸首便要和这死地的灰土融在一处，连个痕迹都留不下。

要去竼雪山，断赵嫣的毒、问诸宗的道，也要让自己尽快强到，能堂堂正正走进那片黑暗，把人带回来，把账算清楚。

身后，新掘的土坟一座连一座，木牌上刻着一个个编号。枯谷的风，呜咽着掠过，像那些终于得以入土的人，在为这一路，低声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