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桀桀桀……11(1.4w求月票!)(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灶台上有两口液化燃气灶,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架子上挂着一把菜刀,磨得锃光发亮,灶上的炒锅油膜保养得相当不错,一看主人家平日就没少下厨做饭。
跟花园一样,叶老虽然一个人,但日子过得不将就,有在好好生活。
想来也是,画家笔下的作品,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画家精神世界和生活状态的投影。
作为一个精于工笔的花鸟画家,如果把生活过得一团糟,是不可能画出精美作品的。
周砚找了个盆,把那条用绳子简单弓起的鲤鱼给放到盆里,加了两瓢水,把鱼松开。
那鱼在盆里仰泳了一会儿,渐渐翻了过来,开始大口呼吸。
还活着就行,弓鱼法确实管用,那周砚就不急着处理它了。
今天中午的菜不算太麻烦,最费时间的芽菜咸烧白是预制的,等会上锅蒸个十五分钟就行了。
拿个锅盖把盆盖着,免得那条鲤鱼想不开跳出来寻死。
才九点多钟,时间还早,周砚把一壶水放在灶上烧着,和了一团面放在盆里,想着去看看孟大师作画,和叶老摆会龙门阵。
一出门,便瞧见叶宾白和孟瀚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茶叶罐正准备往亭子那边走去。
“这就画好了?”周砚有些惊讶。
“还没画呢,先喝茶,在院子里坐会,聊聊天,有感觉了再去画。”孟瀚文笑着摇头,“画画嘛,就跟作家写书一样,不是说拿起笔就能画的,得有灵感才行,画出来的东西才有灵气。”
“对,是这个理。”叶宾白点头,跟周砚道:“小周啊,来喝茶,做饭还早呢。”
“要得。”周砚笑着应道,“锅上烧着开水呢,我等会提过来。”
“还是你娃娃想的周到,墙角有个热水壶,开水烧好装在热水壶里,我们慢慢喝,慢慢摆龙门阵。”叶宾白笑着说道。
“要得,那你们先去坐着。”周砚瞧见一旁的热水壶了,笑着点头道。
周砚稍等了一会,水烧开了装在热水壶里提过去,便听到叶宾白和孟瀚文正在聊学画的经历。
“我以前其实不是画家,是个工匠,烧瓷器的工匠。从十岁开始,就在窑上跟着我师父学手艺。
我师父在景德镇干了二十多年,后来回宜宾自己弄了个窑,因为烧出来的瓷器漂亮又好用,远近闻名。
釉下彩,釉上彩,我学了十多年,也干了十多年,一个盘子拿在手里,我闭着眼睛都能把它画满,一笔差错都没得。
我师父后来变成了我老丈人,他原先有个儿,小时候落水死了,就剩我婆娘一个女儿,所以把手艺都传给了我,还准备过些年干不动了,把窑也传给我。”叶宾白说道。
孟瀚文恍然道:“难怪你的工笔基础看起来这么扎实,原来是十年如一日在碗盘上练出来的,绝大部分画家都没你基础打得好。”
“画家很多是爱好,我这是吃饭的手艺,不一样的嘛,盘子和碗都是一个个画出来的,不画不得行。”叶宾白笑着摇了摇头,招呼周砚落座,从他手里接过热水壶,先把茶泡上。
“后来呢?你怎么变成画家的?”孟瀚文问道。
“后来啊……”叶宾白陷入了思考,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几分:“结婚十年,我有一女一儿,这生活越过越好,结果小鬼子突然打来了,一下子就变了天。
我就是一个只会烧瓷、画盘子的工匠,本来以为打仗跟我没得啥子关系。
但后来前线战事吃紧,愿意报名参军的都去了,人不够了,就开始抓壮丁。
那天我在家里画盘子,征兵的踹开我们家院门,抓起我就走了,我老娘给我塞了一包芽菜和几块银元,我也没想到,这一走,就回不去了。
打仗我不得行,一半时间都在干伙夫,负责做饭,但有时候前面人打光了,我们背着锅也得硬着头皮往上顶,跟我一起去的六个老乡,最后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鬼子倒也打了几头,但命也几次差点交代了,肩膀这里中了一枪,腿上中了一枪,运气好,都没要命。
后来鬼子打完了,自己人又打起来了,我也不晓得为啥子要打,反正就是被撵得东跑西跑,最后跑到了香江。
他们说要去台湾,我只想回家,去了台湾,中间隔着海呢,肯定就回不来了,所以我就找机会偷偷跑了,留在了香江。
没想到啊,在香江也回不去了,留在这边,先在码头上搬了两年货,啥活都干过。
中间几次想跑回去的,结果听从内地逃过来的人说像我这样在国党当兵的,回去就是给家里引火烧身。我害怕让婆娘和两个娃娃遭难,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留在了这边。
期间干了很多活路,搬货、扫大街、纺织厂印染工……
后来在纺织厂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是做设计师的,他说我画画画得挺好的,完全可以当一个画家,还给我送了一套国画工具。
那个时候,我已经二十年没有碰过画笔了,以前这笔在我手里是拿来干活的,谋生的手段,画一个盘子挣一点钱,每天都有花不完的盘子。
但在香江没机会画盘子了,我开始画画,把盘子上的画转到了纸上。
画了三年,卖出去了第一幅画,五十港币,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一幅画五十块,我画了十年。价格便宜,但我画的快,很多时候一天能画十幅,就是把盘子换成了画纸。
老板过来批量收的,我知道他把画签上别的画家的名字,卖到国外能翻十倍赚钱,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挣了钱,买了这个小院,也不用再去干苦力活了,后来挣了钱我就买铺子。
等铺子的租金比我一天画二十幅画的钱还多的时候,我就不给那老板画了,那会我60岁。”
“一天二十幅?你这印刷机啊?”孟瀚文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有些震惊地看着叶宾白。
周砚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叶老不愧是画盘子出来的,批量生产啊。
这效率,在画画界应该相当炸裂,从孟大师的表情就看出来了。
他本以为叶老的生活过得应该颇为困苦,没想到人家二十多年前已经找到了快速挣钱的方法,还买了不少香江的商铺,过上了包租公的生活。
他近年的画越来越值钱了,挣得肯定也更多了,不敢想他囤了多少商铺。
这才是真正的隐形富豪啊,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住在城郊小破院里的老画家,竟然一直在买铺子。
“挣钱嘛,不寒碜。”叶宾白道。
孟瀚文点点头:“嗯,相当务实,画画嘛,本来就是一个手艺活,不比画盘子高级多少。”
“那还是要高级得多,我画了二十年盘子,一个盘子怎么也不可能画到五十块。”叶宾白不太认同。
周砚和孟瀚文闻言都笑了,叶老这人确实有趣。
叶宾白有些感慨道:“那同事是我的贵人,他这辈子也过得颇为坎坷,儿子出车祸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两口晚年生活过得不如意。我后来送了他们一个铺子,靠着租金把养老的问题解决了,我也算报了恩情。”
“你这人,倒是有恩必报啊。”孟瀚文说道。
叶宾白道:“我这个人,就是不太愿意欠人情,我很感谢帮助过我的人,但嘴上感谢显得很苍白无力,所以我都会送点东西给她们,让我自己的内心能够平和。”
孟瀚文微微点头,又问道:“那你后来又是如何转变了画风的呢?我看过你早期的作品,看得出来临摹的痕迹,但工笔确实非常扎实,后来慢慢就有了自己的灵气。”
叶宾白接着道:“生活有了保障,对作品就有了点追求嘛,我就去看书,看古今中外的名家是怎么说画画这事儿的,我还去看各种画展,看大师是怎么画的。
我发现厉害的画家,他们对于生活的观察是非常细致的,你得懂生活,画出来的东西才有灵气。
比如你画一只鸟,从别人画上学来的只有那一个瞬间的模样,那是别人看到的东西,你怎么学,都是那样,很难画得更好。
所以我开始在院子里种花种草,我坐在亭子里看着那些花草树木,我会在院子里撒点谷子,让鸟儿落到院子里,观察它们的形态。
一边看,一边画,这一学就是五年,期间我一幅画都没有卖,画完我就直接烧了。
后来在画展上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来我家做客,看到了我画的画很喜欢,我就送了他一幅。一个月后,他带人来买画,一幅画的价格给我开到了一千。”
“五年,一幅抵当年的二十幅了。”孟瀚文赞叹道。
叶宾白点头:“是,我挺高兴的,说明我的水平确实提升了,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
不过我不像当年一样一天画二十幅了,一天画一幅,一个月只卖三幅。价格逐年上涨,到今年,已经能卖到一万一幅了。
这些年我手头攒下来的画,还有一千多幅没有卖,这个月中旬,要办个画展,我打算卖掉一批。”
“缺钱了?”孟瀚文笑着问道。
“钱倒是不缺,收租都花不完。但年纪大了,这些画留在家里就是一堆废纸,每年回南天还怕它们发霉,拿出去卖了就是现钱,存银行跑不脱。”叶宾白说道:“我听说四川很多娃娃上学条件很艰苦,这些画卖了之后,我打算全部捐了,给娃娃们修几个小学。
香江有钱老板很多,愿意花一万块钱买幅画,我画幅画,本钱就一张纸和一点颜料,这钱挣的松活,拿来给娃娃们修学校太合适了。”
孟瀚文不笑了,身体稍稍坐直了几分,看着叶宾白肃然起敬,带着几分感慨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这境界,我不如你。”
“老孟,你这话就太抬举我了,我可不是圣人,我就是一个俗人,以前还是个粗人。”叶宾白摆摆手,端起茶喝了一口,眼里带着笑:“这两年身体明显不如以前了,我想落叶归根,至少把这把老骨头埋回到宜宾去。
我也不晓得我后人还在不,过得怎么样,就想着四川的娃娃些,都是我以前那些战友的后代,要是能给他们做点事,也挺好的。
我要是就这样死在了香江,这些钱和画,最后又到了那些有钱人的手头,那我感觉这辈子就白活了,眼睛都闭不上。”
“算你厉害。”孟瀚文看着他,竖起大拇指。
“我就当你夸我了。”叶宾白笑道。
孟瀚文想了想,开口道:“老叶,这样,你这个月中旬办画展,我不急着回杭城了,我留下来再待半个月,到时候我去看你的画展,我来给你造造势。到时候他们记者来采访,我就说你的花鸟画非常厉害,跟我不相上下,回头拍卖的时候,价格肯定能拍高些。”
“那你这不是昧着良心说假话嘛。”叶宾白眼睛睁大了几分。
“良心能值几个钱?你要一幅画能多卖一千,就能给孩子们多修个教室,那我良心可好受了。”孟瀚文笑着道,“而且,你的花鸟画确实好,画里藏着阅历,我很喜欢,在我心里,确实和我不相上下。”
叶宾白闻言也笑了,“要得,回头我把这些画卖好多钱全部统计出来,列个单子,回头我去捐学校,花了好多钱,我也统计出来,给你寄一份。”
“这个事儿,就当做是我们哥俩一起干的,有你一份功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