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深潜(2/2)
大厅另一头,一个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
那是个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剪得很短。脸方正,下巴线条硬朗,眼睛深陷,但目光锐利。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有简单的纹章。
“王大海。”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我是方舟的指挥官,赵启明。”
王大海点点头。“指挥官。”
赵启明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路上还顺利?”
“遇到些麻烦。解决了。”
“听说了。”赵启明指了指旁边一个小会议室,“进去谈。”
会议室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壁是隔音的,关上门后,外面大厅的嘈杂声立刻消失了。
两人坐下。赵启明从桌下的储物格里拿出两个杯子,倒了水,推给王大海一杯。
“首先,欢迎来到方舟。”赵启明说,“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来。”
王大海接过水,没喝。“我需要知道更多。”
“当然。”赵启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王大海说,“‘摇篮’是什么。‘锚点’是什么。‘回响之核’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是我。”
赵启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摇篮’,是一个已经消失的古老文明。”他缓缓开口,“他们存在于数十万年前,科技水平远超我们现在。太阳系里到处是他们的遗迹——你见到的水下建筑是其中之一。”
“他们为什么消失了?”
“不知道。”赵启明摇头,“可能是内战,可能是遭遇了更强大的敌人,也可能是……主动离开了。我们只知道他们留下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回响之核’。”
“那是什么?”
“一个装置。”赵启明说,“具体功能不明,但从遗留资料看,它能打开某种‘通道’,连接不同的时空或维度。而开启它需要七块碎片,散落在太阳系各处。”
“为什么要开启它?”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赵启明表情严肃,“‘摇篮’文明在消失前,留下了一条预警信息。信息里提到,一个被称为‘虚空侵蚀’的现象正在靠近太阳系。一旦它抵达,整个太阳系的生命都会被吞噬、同化,变成虚无的一部分。”
王大海握紧了水杯。“什么时候到?”
“预测时间,七十天后。”赵启明说,“但那是五年前的数据。现在……可能更近了。”
“所以‘锚点’……”
“‘锚点’是‘摇篮’文明选定的继承人。”赵启明说,“或者说,是他们基因工程的产物。你们体内被植入了特殊的基因序列,能够与‘摇篮’遗物共鸣,操控‘火种’——也就是你身上的那种能量。”
王大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是被……制造出来的?”
“不完全是。”赵启明说,“‘摇篮’文明在数十万年前,将基因种子播撒在地球上。这些基因在某些特定血脉里潜伏、传递,直到现代,在极少数个体身上显性表达。你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有父母,有家人……”
“你有完整的血缘和人生。”赵启明肯定地说,“‘摇篮’的干预不是在个体层面,而是在整个物种的基因池里埋下了种子。你是自然出生、自然长大的。只是你的基因里,多了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
王大海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不是实验室里造出来的怪物。
“其他候选人呢?”他问。
“都死了。”赵启明语气沉重,“过去三年,我们找到了六个候选人。三个在训练中失控,被‘火种’反噬。两个在执行任务时遭遇模仿者袭击。最后一个……试图独自开启‘回响之核’,结果引发了能量暴走,连人带碎片一起消失了。”
“只剩我了。”
“只剩你了。”赵启明看着他,“王大海,你是最后一个‘锚点’。如果失败了,没有人能再开启‘回响之核’。七十天后——或者说更短的时间后,虚空侵蚀抵达,太阳系里的一切都会终结。”
压力像一座山,轰然压在肩上。
王大海感到呼吸困难。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滑过喉咙,却解不了那股从心底冒上来的干渴。
“我需要做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训练。”赵启明说,“学习控制‘火种’,直到你能稳定激活碎片。然后,我们会给你一艘船,一份星图,你需要出发去寻找剩下的五块碎片。”
“五十七天,找五块碎片……”
“时间很紧。”赵启明承认,“但我们必须尝试。方舟会提供一切支援——情报、技术、装备。你不是一个人。”
王大海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秀兰。想起了王建国。想起了琼崖村的海滩,想起了补渔网时手指被线勒出的红印子,想起了老李给他包扎伤口时粗糙的手,想起了陈建军站在船头挥手的样子。
那些平凡、琐碎、真实的生活。
他抬起头。
“我干。”
赵启明盯着他,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站起来,“今天你先休息。医疗组会给你做全面检查,然后分配住处。明天开始训练。”
王大海也站起来。“指挥官……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如果成功了,”王大海说,“如果开启了‘回响之核’,会发生什么?”
赵启明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们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摇篮’的资料不全。可能是打开一道屏障,挡住虚空侵蚀。可能是启动某种武器,摧毁它。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
王大海点点头。“明白了。”
赵启明按下桌上的通讯器。“医疗组,来指挥中心接人。新来的候选人需要全面检查。”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滑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人走进来,一男一女,都很年轻。
“王大海先生,”女医生微笑着说,“请跟我们走。”
王大海跟着他们离开指挥中心。走廊里,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启明还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那个高大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依然挺拔。
唯一的希望。
王大海转回头,跟着医生往前走。
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