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一些番外3.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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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药?阵盘?兵器?还是情报?
“是的,我想换居云山的情报。”她大大方方便承认了。
“居云山...”夜画轻叩茶桌,“上云有六条山脉,其中四条为龙脉,绵延不绝,承泽万里。”
“余二毁于寂灭日,后来被地脉火心重塑,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细数下来,共计一万零七百一十三座山,有名者三千。”
“这其中,无一名为居云山。”
夜知衡显然同样知道,面色一片淡然,“百年时间足够我游遍上云了,何况是三千有名山?”
“那你此意是...?”
夜知衡解下腰间玉带,指尖触上墨玉,沁凉传至心间。她反问道:“夜前辈,你说我能找到书里的居云山吗?”
夜画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凝在墨玉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新生游历的夜知衡时,交给她的东西。
她那时没有说别的,只是告诉她,若在之后的旅途中生了疑虑困惑,当身世到名字都缠绕着前尘旧事,你就拿着这块墨玉来寻我。把它还给我,一切自会揭晓。
夜画笑了,“原来你不是来讲故事的,是来讨故事的。”
被点破了目的,夜知衡也随着她轻轻笑道:“我已经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了,总要想明白些东西。”
“我很久没有讲过故事了。”
她拍手道好。
“岂不正好,当听客太久也该说些自己的故事了。而我走了太久,也该停下听些故事了。”
故事很简单,简短到连过程都可以被夜知衡猜的一清二楚,毕竟她曾在江渺的院落几乎阅遍群书。
弃婴从河上飘来,被毫无玄力的普通人村落发现,吃着百家饭长大,是一位无名无姓、命如蒲苇的孤儿。
她没有名字,村里人善心未泯,收留了她。
后来村子被邪道追杀的攻击波及到,死伤惨重,她体质很好只是昏了过去。等到绞杀邪道的人完成任务,毫不在意准备离开时却被她入道的玄力潮汐吸引,她欣赏她的天赋,向她发出了邀请。
长明三百一十一年八月,夜神殿迎来了他们的少殿主。
“可夜神殿是培养杀手的地方。”
夜画轻吹茶气,敛下眉眼缓缓道:“是一处有去无回,隐匿于黑暗的死寂之地。”
它和她想象中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进去了,不会成为村子里三婶给她讲的故事里的大侠,也不会学成一身修为后洒脱入世,自由自在浪迹天涯,惩恶扬善随心所欲。
她的衣襟逐渐被鲜血浸透,越来越感受不到人的温度。但她还是被教的很好,懂得基本的善恶,明白做人的准则,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摸得一手凉血。
她处决过昔日的同门,追杀过叛变的师长。夜知衡越走越高,走到孤寒料峭处,目之所及竟只剩下了夜画一人。
夜知衡问夜画:“她没有选择离开吗?”
“走不了。”夜画轻声道,“玄冥之血埋藏在骨子里,与血肉化为一体。她有想过离开,剔骨剖心,偿还这一身血脉和修为,赤条条走出夜神殿。”
“但走不掉就是走不掉。吞噬的本能已经镌刻在了每一处,她嗅到血脉气息,涌现而出便是无法控制的吞噬欲望。”
她没当成她心向往之的大侠,反而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妖孽。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能有多少人实现自己的理想?”夜知衡摇头。
“的确,我们总是走在失意的路上死不悔改。”
但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无非是得而复失,她本该习惯这种日子,与自我切割,毕竟现实里她的确过得很不错。
直到她遇到了江渺,一位在她记忆里具象化的、如游侠般飘忽不定的人。
命运好像对她开了天大的玩笑,灵虚秘境里她被江渺掐着脖子嗅到死亡的片刻,她咳嗽着,觉得自己濒临窒息。
一双剔透的蓝眸看向对方时,就好像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幼时三婶给她讲大侠除魔卫道的时候。她看到了话本子里妖魔死在游侠手里的场面。
她见到江渺的第一眼就想吞了他,她夜知衡才是那个妖魔。
“那她吞了他吗?”
“没有,她死了。”
多年朝夕相处让她知道,江渺不是游侠,他既没有心怀天下,也从未露出悲悯,从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她也不是妖魔,只是学会了冷眼旁观。
“她喜欢他。”夜知衡肯定道。
她自然喜欢他。摘去所有滤镜,没有苏眠凤的惺惺相惜,没有沈淮的心口不一...夜知衡冷眼看着江渺做的所有事,她喜欢他的伪装下的无心无情。
她知道江渺盗取替换了传承殿的神器和权柄,玄冥赐予了她权柄,对于血气变化她总是很敏锐。
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捏着一枚江渺抛给她的琉璃珠,看他若无其事逗着宁枫和江暮尘,恍如无事发生。
于是她便只不清不楚的笑着说,江渺,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多有意思的一个人,第一眼时她以为是风光霁月的游侠,后来发现她们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该被斩杀除尽的妖魔。
参与东海鲛人擂台不是为了救沧溟,是鲛人出世会影响上云势力局势;前往昆仑救助夏春不是因为她是沈淮的师妹,是江暮尘同样需要养魂莲。
她是一只冷血薄情的兽,虚情假意看着另一只同类。
江渺当然不会死,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他总会有办法,有一百个、一千个狡猾的办法。
他不想死,又怎么会死?
她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处境,她催着白瞬去预言,哄骗她行过黄泉,去往最深处找到江渺,把寂灭日的预言告诉他。
江家已然覆灭,她好奇,他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但她死了。”夜知衡听的很认真,她问道。
夜画点了点头,“她死了。作为殉道者之一走入了虚空,以身补隙。”
“为了少女时代的偏执理想,她踏出了一步,成为救了天底下所有人的殉道者。”
故事到了这里该告一段落了,夜知衡不知从何拿出了一枚青绿色的琉璃珠,她把琉璃珠放在眼前,透过放大梦幻的光晕去透视,看的不亦乐乎。
“挺好的故事,不算庸俗,也称不上惊艳。”
“但我觉得拿一块墨玉去换它,好像有点不值。”她收了琉璃珠,“听雨阁既以交易着称,一物换一物,我拿另一个故事把它换回来吧。”
“说起来挺不好意思。”她笑起来眼眸弯弯,像月牙,“它是一段更短、更加毫无波澜的故事,我总担心听它的人会无聊到睡着。”
夜知衡也是一个孤儿,但她并不孤独,也不是吃着百家饭长大,没有家的人。
她有家、有朋友、还有师父。
凤凰会艳羡的对她说,我好喜欢你的眼睛,像天空,澄澈湛蓝,好像里面吹来的风都无比轻快。
偶尔金龙会和她打架,但总是她赢。捣药的暴躁医师待的地方最清净,她喜欢躲在那里看书。
唤醒她们的师父叫江渺。他做的桃花糕很好吃,可惜她抢不过金乌。
夜知衡不喜欢修行枯坐,也不乐意闭关求索,她的爱好就是捧着脸坐在树下,听江渺讲话本子。
江渺也喜欢看话本子,她知道。
夜知衡还知道,有好多话本子的剧情都是江渺改了的。
比如将军没有娶邻家青梅,他成了公主驸马;比如道士没有杀了祸世妖孽,反而痴痴缠缠乱了人间;比如书生没有遵守约定,他杀了救下他的狐狸...
但何必呢,她听着江渺口中青梅笑迎竹马、道士手起刀落一心求道、狐狸下山去看了人间。夜知衡边听边想,她何必再去纠结真假,讲的人开心,听的人满足,便也足够了。
后来江渺问她,“其实很想去外面看看吧?在犹豫什么?”
夜知衡说,她怕外面不如她幻想的那样,不美好,会尔虞我诈,算计人心。万一话本子里的都是假的,她举着虚假的旗帜该会多狼狈,少女的虚荣心不允许她这样。
“但你不是假的,”这人揶揄笑道,“行侠仗义的夜知衡,为什么不去尝试把人间改变改变?”
“好吧,你说得对。”
少女捧着脸,宝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语气轻快,“夜知衡游侠要去游历红尘,看人间百态去喽。我才不要待在这里。”
她摇摇手指,说道。
“太小了,我要去我理想中的居云山。”
于是她启程了。
“故事到此为止,很简单也很短。”夜知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飒爽洒脱。
“但它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故事了。”
她捧着脸,像少女时期时看着江渺那般无邪又天真,脸颊微红,神色向往。
“梦中的居云山、话本子里的居云山、贯穿了我两世年少的居云山。”
“它独立世外,像世外桃源,山上有奇花异草,清泉环绕其间,仙人往来,连空气中都夹杂着静谧安宁的气息,惹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故事的开始,是听书的小姑娘下定决心要成为游侠。故事的结尾,姑娘长大了,她成了自己心向往之的存在。
唯独居云山,唯有给她讲故事的人,她找不到也见不到了。
但夜知衡并不着急,她骑着马,看芳草青树,慢悠悠走向天涯。
最后的最后,夜画问向夜知衡。
“那你如今是一位游侠吗?”
落拓洒脱的浪客爽朗一笑,肯定了她。
“是的,我是一位游侠。”
浪迹天涯、自由如风、她梦想中的游侠。
夜画盯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人,银鞍白马,蓝眸红衣。她摩挲墨玉的动作顿住,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她便就这样久久凝视着她。
夜画想,她其实知道他遗留的居云山在哪里,或许夜知衡心里也清楚它在哪。
可它已经遗落在久远的时间里了,离家的游侠找不到她的居云山,恰如他离开了人间。
原来竟已有一百多年了啊。
夜画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样子,她把墨玉还给了夜知衡。
“希望你找到你梦中的居云山。”
游侠匆匆接过墨玉,看也未看便挂在腰间。她唇角勾着一缕笑意,潇洒的比着手势,一纵一跃,人便成了影子,掠向远方,只留下一句轻快的答复。
“那便多谢喽,夜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