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发泄(2/2)
远处那盘他还没尝过的鱼,连盘子带架子一起推倒。
汤水顺着桌面往下淌,滴在楠木地板上,积成一小洼。
他一把扯下头顶的六角宫灯。
灯坠下来,流苏扫过他的脸,他抬手打飞,灯架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光线暗了一半,剩下一盏灯在头顶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你试过吗?你试过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嗓子都劈了,“你试过连口水都没有、连树皮都啃不动的时候吗!”
他把椅子踹翻了。
孔雀蓝的软垫翻过去,椅背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试过被人拿刀追着砍、跑不动了只能跪下来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人家还是不肯放过你吗!”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那股压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正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涌。
侍女们早就退到屏风后面去了,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
他又掀了桌子。
黑漆长条桌倾翻了,墨绿绸布滑下来,裹着那些碎盘子、残汤、烂菜叶、碎花盆,一起翻倒在地。
轰的一声,整间屋子都在震。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大口大口喘气。
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那口气憋了几十年。
从他被扫地出门那天开始,从他蹲在路边看修士从天上飞过那天开始,从他第一次偷东西被人追着打了三条街那天开始,就从没出来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油渍、汤水,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和那些脏东西混在一起。
他看了看那扇被砸出印子的窗,看了看地上那堆碎瓷片和烂菜叶,看了看歪在墙角的宫灯和被踹翻的椅子。
这屋子是他砸的。
可它还是好好的——墙是墙,地是地,那盏剩下来的灯还在头顶亮着,把他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叶翊空发了疯似得挥霍力气,让它们在四肢百骸里流走。
好一阵后。
腿一软,他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墙。
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地面是凉的。
碎瓷片硌在屁股底下,他也不觉得疼。
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靠着墙,头低着,下巴几乎碰到胸口。
喘气。
大口大口地喘气。
灯在头顶晃,影子在地上晃,他坐在满地狼藉中间,像一堆被人扔掉的东西。
而陆桥依旧端坐在屏风前面。
他面不改色,手里端着精致的红茶杯。
吹动水面,喝茶,缓缓说:
“其实你的运气简直好到不行。明明死了还能活过来,拥有比普通人更多的魂力,硬生生从一穷二白的草根里脱颖而出,更离谱的是,作为一名散修却能得到道门八神咒。
“那是正一派嫡系传人,偏偏临死还愿意传给你。
“你觉得全天下都亏欠你的,那他算什么?那我算什么?”
陆桥很随意地笑了,不是嘲讽,不是讥笑,是他真心觉得好笑。
他指着叶翊空说,“你老兄把我整得这么惨,就算全天下都亏欠你,那你也是独独欠我的。”
陆桥站起身来,他挥手,被叶翊空砸掉的房间瞬间恢复了原样。
楠木地板干干净净,六角宫灯依旧悬挂。
黑漆长条桌被重新摆好,墨绿绸布的金钱纹路熠熠生辉。
他走向屋外。
“叶翊空,我不拿大话欺瞒你,今天我可能死,可能活,你要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