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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战后余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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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玄谷之战的硝烟在渡船重新提速后逐渐消散,但那场惨烈的交锋留下的创伤,却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每个幸存者身上。

慕容青躺在中层医疗舱第三室的寒玉床上,左臂伤口处缠绕的绷带正散发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阴寒黑气。那些黑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绷带表面蜿蜒游走,偶尔触及寒玉床的边缘,便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温润的白玉侵蚀出细密的黑色斑点。

这是灵婴境沙妖以邪神之力催动的“阴毒沙刃”留下的创伤。

寻常修士若中此伤,不消三个时辰便会邪气侵心,经脉枯竭而亡。即便是慕容青这样灵丹中期、且经过百万年灵药精粹重塑肉身的修士,也只能以精纯的水灵之力勉强压制,延缓邪气蔓延的速度。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左臂伤口都会传来刀割般的剧痛,那股阴寒邪气正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沿着经脉向肩部、胸口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坏死,灵力滞涩。

医疗舱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气息。

四壁镶嵌着三十六盏“清心明灯”,灯焰以特殊的安魂香料为燃料,散发出淡蓝色的柔和光芒,有助于稳定伤者心神。墙角摆放着三座半人高的药柜,柜中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疗伤丹药、外敷药膏以及解毒灵液。空气中有细微的灵力波动——那是舱内刻画的“聚灵”、“温养”、“净化”复合阵法正在缓缓运转,为伤者提供最基础的疗愈环境。

但这环境对慕容青的伤势来说,杯水车薪。

“咳咳……”

她侧过头,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血液落在寒玉床边的玉盘中,立刻凝结成冰,表面还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邪气与血液混合后形成的毒血。

“慕容客卿,请勿乱动。”

一名身着丹堂白色制服的年轻女弟子快步走来,手中托着一只玉碗。碗中盛着淡金色的药液,药液表面漂浮着几片还在缓缓旋转的赤红色花瓣——那是“烈阳花”,至阳至刚,专克阴寒邪毒。

女弟子约莫二十出头,修为在聚灵境后期,显然是丹堂的低阶弟子,被派来负责照顾重伤者。她动作熟练地扶起慕容青,将玉碗递到她唇边:“这是刘长老亲自调配的‘纯阳化毒汤’,以三百年份的烈阳花为主药,辅以七种阳性灵材熬制而成,每日三服,可暂时压制邪气蔓延。”

慕容青微微点头,强忍剧痛,将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如同吞下一口滚烫的岩浆。一股炽烈霸道的阳性能量顺着食道冲入胃中,随后迅速扩散至全身经脉。左臂伤口处的阴寒邪气似乎受到了刺激,猛地收缩、反扑,与涌入的阳性能量激烈对冲!

“呃……”

慕容青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她能清晰感觉到,伤口处如同有两支军队在激烈厮杀——一方是阴寒恶毒的邪气,一方是炽烈霸道的阳力。每一次对冲都会引发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伤口中疯狂搅动。

“坚持住!”女弟子连忙取出一枚“宁神符”,贴在慕容青眉心,“药力与邪气对抗时会引发剧痛,这是正常反应。只要熬过这一炷香时间,邪气便会被暂时压制,十二个时辰内不会再蔓延。”

慕容青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能感觉到,那股阳性能量确实在缓缓压制邪气,但压制的过程极其缓慢,如同以烈火焚烧坚冰——冰会融化,但融化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邪气再生蔓延的速度。

这“纯阳化毒汤”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想要彻底祛除邪气,除非有更精纯、更强大的纯阳丹药,或是灵神境以上强者亲自出手,以磅礴的阳属性灵力强行净化。

但这样的资源,在航行中的渡船上,何其珍贵?

天元宗丹堂虽储备了不少丹药,但经过沙玄谷一战,伤员众多,资源必然优先供给核心弟子与长老。她一个客卿,能得到每日三服的“纯阳化毒汤”,已是宋飞特别关照的结果了。

想起宋飞,慕容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战斗结束后,是宋飞亲自带人将她从甲板抬到医疗舱,并下令丹堂“不惜代价”救治。这位外务派长老在她受伤后的表现,与平日那种带着算计的殷勤截然不同——那是真正的焦急与关切,甚至在与丹堂长老交涉时,不惜以自身权限强行调拨了一批珍贵的阳属性灵材。

“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慕容青心中疑虑未消,但此刻也无暇深究。

药力与邪气的对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丝剧痛缓缓消退,慕容青已浑身湿透,如同从水中捞起。她瘫软在寒玉床上,大口喘息,左臂伤口处的黑气确实被压制回了绷带范围内,不再向外蔓延。但伤口本身依旧狰狞可怖——皮肉呈现灰败的腐黑色,边缘有细密的黑色脉络向四周延伸,如同植物的根系,触目惊心。

“今日的汤药已经服完。”女弟子取出干净的布巾,为慕容青擦拭额头的冷汗,“接下来六个时辰需要静养,尽量保持心境平和,避免情绪波动引发邪气反扑。我会在门外值守,若有不适,随时唤我。”

“有劳了。”慕容青虚弱地道谢。

女弟子摇摇头,收拾好玉碗玉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舱门。

医疗舱内恢复寂静。

只有清心明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阵法运转时低沉的嗡鸣。

慕容青躺在寒玉床上,仰头望着舱顶那些刻画着的、用于稳定心神的“静心符文”。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流转,确实让她纷乱的心绪逐渐平静。

但左臂伤口的疼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她沙玄谷之战的残酷。

她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战斗最后的画面——

真言尊者站在船首,以佛门“卍”字法印逼退沙妖族灵神境首领;玄澧真人下令不惜代价强行突围;甲板上弟子们结成战阵,与疯狂的沙鹫骑兵惨烈搏杀;而她,被那支阴毒沙刃擦伤,邪气侵入经脉……

还有,沙玄谷深处那越来越剧烈的雾气翻滚,以及那声仿佛要撕裂灵魂的魔禽长啸。

“圣主坐骑……蚀骨魔鹫……”

慕容青喃喃自语。

根据沙族典籍记载,那头魔物若是完全苏醒,实力堪比化神初期。以渡船目前的战力,即便有真言尊者坐镇,也绝无胜算。

好在,渡船最终在魔物完全破雾而出前,强行冲出了沙鹫骑兵的包围,将速度提升到极限,逃离了沙玄谷空域。

但代价惨重。

慕容青不知道具体伤亡数字,但从她被抬离甲板时看到的景象——满地的鲜血、破碎的法器、弟子们苍白疲惫的脸——可以推断,这一战,天元宗损失不小。

“楚阳……”

她轻声唤出那个名字,右手下意识按在胸前。

那里,玄黄塔紧贴肌肤。自从她受伤后,塔身便一直传来持续的、温和的温热感——不是之前那种吸收月华后的脉动,而是一种更加轻柔的、如同母亲抚摸婴孩般的温暖。那股温暖正缓缓渗入她的经脉,虽然无法直接祛除邪气,却能让她的痛苦减轻些许,也让她的心神更加稳定。

这尊塔,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若你在……该多好。”

慕容青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不是软弱,而是疲惫。

连续数月的航行,圣沙城的生死对峙,沙玄谷的惨烈战斗,左臂的阴毒创伤……这一切,都让这个习惯了孤独与坚强的女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孤独。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依靠、可以倾诉、可以并肩而立的人。

而那个人,此刻不知所踪。

夜深了。

医疗舱外的走廊里,巡逻傀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清心明灯的灯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鬼魅起舞。

慕容青并未入睡。

左臂伤口的疼痛让她难以入眠,即便有“纯阳化毒汤”压制,那股阴寒邪气依旧如同潜伏在骨髓深处的毒蛇,时不时便会窜出,撕咬她的神经。

她侧躺在寒玉床上,右手枕在头下,睁着眼睛望着舱门方向。

门外隐约传来低语声——是那名值守的女弟子在与什么人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慕容青能感觉到,那交谈中带着几分犹豫与恳求。

片刻后,舱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是柳翠。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弟子服——那是内守派为战死者准备的丧服。她的小脸苍白,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见到慕容青正看着她,柳翠脚步一顿,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慕、慕容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我来看看你。”

慕容青心中一软。

她强撑着坐起身,靠坐在床头,对柳翠招了招手:“过来吧。”

柳翠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近,在寒玉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她的目光落在慕容青左臂的绷带上,看到那些缠绕不散的黑气时,小脸更白了:“姐姐的伤……很重吗?”

“还好。”慕容青勉强笑了笑,“有丹药压制,死不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柳翠显然不信。她咬着嘴唇,眼中又泛起泪光:“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掩护阵法核心区,姐姐也不会去甲板,更不会被那支毒箭伤到……”

慕容青摇摇头:“不怪你。沙妖族突袭,所有人都要参战,这是规矩。”

她顿了顿,看着柳翠身上那身刺眼的丧服,轻声问道:“伤亡……如何?”

柳翠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重伤十三人,都在医疗舱。轻伤二十余人,自行调养。还有……三人陨落。”

三个名字。

柳翠一个个念出,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慕容青心上。

其中两人是外务派的年轻弟子,修为在融灵境后期,都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规模的实战。还有一人是内守派的老资格执事,灵丹初期修为,在渡船上服役超过三十年,本该在这次航行结束后退休,返回宗门颐养天年。

他们都死在了沙鹫骑兵的骨矛与毒沙下。

柳翠念完最后一个名字,终于忍不住,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王执事……王执事是为了保护我才……”她哽咽着,“那时候有三头沙鹫同时扑向我,我、我吓傻了,站在那里动不了。是王执事冲过来,把我推开,他自己却被骨矛贯穿了胸口……”

小姑娘泣不成声。

慕容青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摸柳翠的头发。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它会毫不留情地夺走鲜活的生命,留下永远的创伤与遗憾。而那些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王执事是个好人。”慕容青轻声说,“他保护了你,是他的选择。你要做的,不是沉浸在自责中,而是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变得更强,强到以后可以保护别人,而不是被别人保护。”

柳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慕容青。

良久,她才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擦去眼泪:“我……我会的。”

气氛稍稍缓和。

柳翠这才注意到慕容青左臂绷带上的黑气似乎比刚才又浓郁了几分,她小脸一紧:“姐姐的邪气……是不是又发作了?”

慕容青点点头:“‘纯阳化毒汤’只能压制十二个时辰。时间一到,邪气便会反扑,需要再次服药压制。”

“那……那不能彻底祛除吗?”

“需要更精纯的纯阳丹药,或是灵神境强者亲自出手。”慕容青平静道,“但目前看来,这两种都不太可能。”

柳翠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慕容青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按在那缠绕着绷带的伤口上方一寸处。

“翠儿?”慕容青一怔。

“姐姐别动。”柳翠闭上眼睛,小脸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我……我身具阴阳灵根,虽然修为低微,但对阴阳之力的感知比常人敏锐。这邪气属阴寒,或许……或许我能用微弱的阴阳二气,尝试中和它……”

她说话时,掌心已缓缓亮起极其微弱的黑白二色光芒。

那光芒很淡,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柳翠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以她聚灵境的修为,强行催动阴阳二气,负担极大。

慕容青想要制止,但看到小姑娘眼中的倔强与关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让她试试吧。

哪怕只是心理安慰,也好。

黑白光芒缓缓渗入绷带。

那一瞬间,慕容青感觉到左臂伤口处传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不是“纯阳化毒汤”那种霸道的炽热,而是一种更加温和、更加柔韧的、如同春日照在冰雪上的温暖。那股温暖与阴寒邪气接触的瞬间,并未像阳性能量那样激烈对冲,而是如同水滴渗入沙土,缓缓地、一点点地“浸润”、“调和”。

效果极其微弱。

以柳翠的修为,她催动的阴阳二气总量,可能还不及邪气的万分之一。但就是这微弱的一丝,却让慕容青伤口处的剧痛,减轻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那丝温暖中蕴含的“关怀”与“善意”,让慕容青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够了,翠儿。”她轻声开口,“停下吧,你的修为支撑不了多久。”

柳翠睁开眼睛,小脸已苍白如纸,掌心光芒迅速黯淡。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被慕容青用右手扶住。

“姐姐……感觉好些了吗?”她虚弱地问,眼中却满是期待。

慕容青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翠儿。”

这不是安慰,是真心话。

那丝阴阳二气确实让她的疼痛减轻了些许,更重要的是,这份心意,比任何丹药都珍贵。

柳翠这才露出笑容,虽然虚弱,却发自内心。

她重新在矮凳上坐下,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半透明的糖块。

“这是‘蜜枣琥珀糖’,是我娘亲在世时教我做的。”柳翠将糖块递到慕容青面前,小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我、我没什么好东西能送给姐姐,只有这个……姐姐受伤,嘴里一定很苦,吃点糖,会舒服些。”

慕容青看着那几块简陋却精致的糖块,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伸手取过一块,放入口中。

甜。

不是那种腻人的甜,而是带着枣子清香与蜂蜜醇厚的、恰到好处的甜味。糖块在舌尖慢慢融化,甜意顺着喉咙滑下,仿佛真的驱散了一些伤口的苦涩与心中的阴郁。

“很好吃。”她轻声道。

柳翠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一刻,医疗舱内冰冷压抑的气氛,似乎被这小小的糖块与真挚的关怀,驱散了几分。

柳翠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医疗舱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来者没有敲门。

冰镜仙子一袭冰蓝宫装,神色清冷地步入舱内。她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寒玉盒,盒身通体晶莹,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霜花,即便隔着数尺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的刺骨寒意。

“慕容客卿。”她走到寒玉床边,目光落在慕容青左臂的绷带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伤势如何?”

“多谢长老关心,暂无性命之忧。”慕容青想要起身行礼,被冰镜仙子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冰镜仙子在柳翠之前坐过的矮凳上坐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慕容青心中微动,以冰镜仙子的身份与修为,本不必如此。

“沙玄谷一战,你为掩护阵法核心区而受伤,于宗门有功。”冰镜仙子将寒玉盒放在床边,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度,“这是我以‘千年冰魄’为主材,辅以十二种阴性灵药炼制的‘冰魄清毒散’,外用,敷于伤口,可暂时冻结邪气活性,延缓蔓延速度,同时保护未受侵蚀的血肉经脉。”

她打开玉盒。

盒内是半盒淡蓝色的、如同冰晶碎屑般的粉末。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散发出浓郁的寒气,盒盖打开的瞬间,整个医疗舱的温度都下降了数度。

慕容青能感觉到,左臂伤口处的阴寒邪气,在这股寒气刺激下,似乎瑟缩了一下。

“千年冰魄”是极其珍贵的冰属性灵材,只产于极北苦寒之地的万丈冰层下,百年难得一见。冰镜仙子竟用此等宝物来炼制疗伤药散,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长老厚赐,晚辈愧不敢当。”慕容青低声道。

“不必推辞。”冰镜仙子语气平淡,“你身怀至宝,又与我内守派关系匪浅,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坐视你被邪气侵蚀而亡。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沙玄谷之战,若非你以水灵之术协助稳定甲板阵法,伤亡恐怕会更重。这药散,算是……还你一份人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慕容青不再推辞。

“那便多谢长老了。”

冰镜仙子点点头,从盒中取出一只寒玉小勺,舀起一勺冰魄清毒散,示意慕容青解开绷带。

慕容青用右手费力地解开左臂绷带——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那股阴寒邪气失去束缚,顿时活跃起来,黑气蒸腾,血肉腐烂的气味弥漫开来。

冰镜仙子神色不变,手腕一翻,将药散均匀地撒在伤口表面。

“嗤……”

药散触及伤口的瞬间,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淡蓝色的粉末迅速融化,化作一层薄薄的冰晶薄膜,将整个伤口覆盖。冰膜之下,那些蠕动的黑气如同被冻结的虫豸,动作骤然迟缓,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更神奇的是,冰膜与未受侵蚀的皮肉接触时,会释放出温和的滋养之力,保护健康组织不受邪气进一步侵蚀。

“药效可持续六个时辰。”冰镜仙子收起玉盒,“六个时辰后,冰膜会自然融化,需要重新敷药。我会每日亲自送来新炼制的药散,直至你伤势稳定。”

慕容青心中感动,郑重道谢:“长老恩德,晚辈铭记。”

冰镜仙子摆摆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沙妖族为何选择在沙玄谷伏击?”

慕容青一怔,摇头:“晚辈不知。”

“根据真言师伯战后分析,沙妖族此次袭击,有组织、有预谋,且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准。”冰镜仙子眼中闪过冷光,“它们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途经沙玄谷,甚至知道渡船的大致航速与航线。”

慕容青心中一惊:“长老的意思是……有内应?”

“不确定。”冰镜仙子摇头,“也可能是沙妖族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追踪或预言手段。但无论如何,这次袭击都太过蹊跷。它们付出了近百骑兵的代价,只为了拖延我们几个时辰?这不符合常理。”

她看向慕容青,目光锐利:“除非……它们在等待什么。或是拖延时间,为某种更大的图谋做准备;或是……试探。”

“试探?”

“试探渡船的战力,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真言师伯的深浅。”冰镜仙子缓缓道,“沙妖族蛰伏三百年,如今突然大规模出动,背后必有原因。我怀疑……与那颗被镇压在圣沙城下的魔龙心脏有关。”

慕容青心脏一跳。

她想起古司的野心,想起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想起沙族典籍中关于“邪神之力”的记载。

若真如此,沙妖族此次行动,恐怕只是开始。

“此事你心中有数即可,莫要与他人提起。”冰镜仙子站起身,“当务之急是养好伤势。三日后,渡船将抵达星辰沙漠南部边缘的‘风语绿洲’,那里有一口‘阳泉’,泉水至阳,或许能助你祛除部分邪气。”

她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慕容青道:“另外,宋飞那边……你多加小心。他近日动作频频,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

说完,她推门离去。

医疗舱内恢复寂静。

慕容青靠在床头,望着左臂伤口上那层淡蓝色的冰膜,心中波澜起伏。

冰镜仙子的警告,让她刚刚因柳翠探望而温暖些许的心,重新蒙上一层阴霾。

宋飞在调查什么?

是她与圣沙城的关联?还是玄黄塔的秘密?或是……其他?

而沙妖族的袭击,真的只是开始吗?

正思忖间,左臂伤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阴寒刺痛——那是邪气在冰膜压制下的反扑。慕容青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舱门再次被推开。

冰镜仙子去而复返。

她手中多了一只白玉净瓶,神色比刚才更加凝重:“差点忘了——药散只能压制邪气,无法根除。你现在状态尚可,我以自身冰系灵力助你逼出部分残余邪毒,或许能减轻些负担。”

不等慕容青回答,她已走到床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光芒。

“放松心神,不要抗拒。”

冰镜仙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青点头,闭上眼,全力运转《阴水玄脉诀》,将心神沉入体内。

下一刻,一股浩瀚如海、精纯如冰的灵力,从冰镜仙子指尖涌入她的左臂经脉。

那灵力冰冷刺骨,却又不伤她分毫,如同最精密的冰刃,精准地捕捉到那些潜伏在经脉深处的邪气黑丝,然后——冻结、切割、剥离!

“呃啊……”

慕容青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逼出邪毒的过程,比受伤时更加痛苦。那是将已经与血肉经脉部分融合的毒质,硬生生剥离出来的过程,如同用刀刮骨,痛彻心扉。

冰镜仙子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以她的修为,逼出灵丹境修士体内的邪毒本非难事。但慕容青所中的是灵婴境沙妖以邪神之力催发的阴毒,层次极高,且已侵蚀颇深,即便是她,也需要全力以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医疗舱内,寒气弥漫,冰霜甚至爬上了墙壁与舱顶。慕容青的左臂表面凝结出一层薄冰,冰下那些黑色邪气如同被困住的毒蛇,疯狂扭动、挣扎,却无法突破冰层的封锁。

终于,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冰镜仙子收回手指。

“噗!”

慕容青猛地吐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血块。血块落地的瞬间,便将白玉地板腐蚀出一个浅坑,其中蕴含的邪毒之烈,可见一斑。

但吐出这口毒血后,她感觉左臂的沉重与刺痛,确实减轻了不少。伤口处的黑气也淡化了约莫一成,虽然依旧严重,但已不像之前那样令人绝望。

“我只能逼出这些。”冰镜仙子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剩下的邪毒已与你的血肉部分同化,除非有至阳宝物或灵神境强者出手,否则难以根除。”

她取出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调息片刻,才继续道:“不过,经此一逼,邪气蔓延的速度会大幅减缓,为你争取更多时间寻找彻底祛毒之法。”

慕容青虚弱地靠在床头,郑重行礼:“长老再造之恩,晚辈永世不忘。”

冰镜仙子摆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经过圣沙城并肩作战、沙玄谷共同抗敌,以及今日的疗伤逼毒,两人之间的关系,已从最初的互相戒备、试探,逐渐转变为一种微妙的、介于盟友与师徒之间的复杂情感。

冰镜仙子欣赏慕容青的坚韧与才智,却又忌惮她身上的秘密。

慕容青感激冰镜仙子的多次相助,却又无法完全信任这位内守派领袖。

这种关系很脆弱,如同行走在冰面上,稍有不慎便会破裂。

但至少此刻,她们站在同一战线。

“好好养伤。”冰镜仙子最后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慕容青躺在寒玉床上,感受着左臂伤口处冰膜带来的清凉,以及体内那丝被逼出邪毒后的轻松,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黎明,总会到来。

翌日清晨,丹堂的刘长老亲自前来为慕容青检查伤势。

刘长老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六十岁、实则已有近两百岁高龄的灵婴初期修士。他身形微胖,面容慈祥,蓄着花白的山羊胡,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作为天元宗丹堂的首席炼丹师,他在疗伤、炼丹一道上的造诣,在整个石岩国东部都享有盛誉。

“慕容客卿,感觉如何?”刘长老在矮凳上坐下,示意慕容青伸出左臂。

慕容青解开绷带,露出敷着冰魄清毒散的伤口。

刘长老仔细查看,又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慕容青腕脉上,闭目感知。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冰镜长老的‘冰魄清毒散’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将邪气活性压制到这种程度。更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探究起来:“慕容客卿的肉身恢复力,似乎远胜同阶修士。这邪气若在寻常灵丹中期修士体内,此刻恐怕已侵蚀至心脉,神仙难救。但你不同——邪气虽烈,却被牢牢限制在左臂,甚至隐隐有被自身气血反压制的迹象。”

慕容青心中微凛。

她知道,这是那滴楚阳灵血中蕴含的百万年灵药精粹在发挥作用。那精粹在过去的数月里持续滋养她的肉身,不仅让她伤势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更赋予了她对邪毒侵蚀的强大抵抗力。

但这种秘密,绝不能暴露。

“晚辈自幼修习家传炼体术,或许与此有关。”她含糊解释。

“家传炼体术?”刘长老若有所思,“能修炼出如此强悍的肉身恢复力,这门炼体术品阶定然不低。不知慕容客卿可否告知术法名称?老朽钻研丹道多年,对各类功法特性也略有涉猎,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对症的祛毒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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