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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渡芙蓉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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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心瀑布汇流处,造就酉水奔四方。

土家风情秀家园,唯有芙蓉桃源镇。

昨夜《魅力湘西》的鼓点与火焰,已随武陵源的凉意沉入梦乡。翌日清晨,大巴碾着薄雾驶离酒店,一头扎进湘西愈发浓稠的绿意。窗外,山势从巍峨渐化为起伏的丘陵,水开始不动声色地接过山水长卷的笔墨。

此行目的地,是永顺县的芙蓉镇——一座被古华写进小说、被谢晋搬上银幕的千年古镇。沈从文赞其为“白河中山水木石最美丽清奇的码头”。

大巴沿酉水而行。这河古称“西水”,是沅江最大支流,也是贯穿湘西的黄金水道。河面宽阔,碧色沉静。夏至望着酉水的波涛,前几日的震撼被轻轻抚平。霜降坐在斜前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微微偏头,两人视线轻轻一碰便各自移开,昨日挥之不去的疏离,似乎消弭了些许。

“咱们今天,算是从‘山的世界’正式进入‘水的流域’了。”韦斌望着窗外,“湘西的魂,一半在山上,另一半就在这纵横交错的江河里。”

邢洲推了推眼镜:“芙蓉镇旧称王村。汉高祖五年置酉阳县,治所在此。后晋天福四年,溪州刺史彭士愁与楚王马希范在此立下溪州铜柱——高四米,重五千斤,铭文两千余字,至今仍矗立在民俗馆中。自此开启了彭氏土司在湘西八百年的世袭统治。因得酉水舟楫之便,上通川黔,下达洞庭,素有‘楚蜀通津’、‘小南京’之称。沈从文乘船下酉水时叹道:‘白河中山水木石最美丽清奇的码头,应数王村。’一个‘清奇’二字,道尽芙蓉镇风骨。”

苏何宇嘿嘿一笑:“明白!前两天是眼睛的‘豪华套餐’加心脏的‘极限挑战’,今天就是给心灵和味蕾来个‘舒缓SPA’——这叫旅游节奏张弛有度!”

众人都笑了起来。车行约两小时,穿过几道山梁,拐过数重弯。空气中忽然多了河水的腥气和岩石被水冲刷后的清润感,一种闷雷般持续不断的轰鸣,穿透车窗隐隐传来。那声音不是尖锐的噪音,而是一种浑厚的、低沉的、充满力量的背景音,瞬间充满了整个听觉世界。

“快到了。”阿汤哥示意。

众人一下车,那轰鸣的水声便毫无阻隔地扑面而来。同时涌来的,是更为充沛的水汽,凉丝丝的,带着负离子的清新,扑在脸上手臂上,瞬间驱散了车内的沉闷与旅途的微倦。

抬头望去,右侧青山壁立,左侧酉水宽阔。正前方河湾山崖上,层层叠叠的青瓦木屋吊脚楼如巨型蜂巢,从水边堆叠到山腰。沈从文笔下“夹河高山,壁立拔峰”化为眼前震撼。最动人心魄的是,密集屋宇间,一道宽约七十米、高六十余米的瀑布分两级沿陡崖飞泻而下,砸入河湾,激起漫天雪白水雾。此瀑由山顶营盘溪注入酉水,受断裂与地壳抬升控制而成。明代才子曾题“楚蜀通津”,至今镌于崖壁。

那瀑布并非孤悬于野,而是与黑瓦木墙紧密相依——有的楼宇基脚扎在岩缝里,有的阳台伸手可接水花。真真是“镇在瀑中,瀑在镇中”。

“哇——!”众人惊叹。阿汤哥一指:“这就是‘挂在瀑布上的千年古镇’。中国两百余座百年古镇中,唯此镇悬于瀑布之上。上船,从水上看!”

众人登船逆酉水而上。船行水上,古镇如立体长卷徐徐展开。瀑布轰鸣化作雄浑背景音,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一道时隐时现的彩虹。土家人称它为“龙涎瀑”,说是始祖引来生命之水。

再看那古镇,吊脚楼用粗大的木柱支撑,从崖壁上斜斜挑出,黑色瓦顶因山势高低起伏,形成极富韵律感的轮廓线。一些楼宇的基脚浸泡在瀑布溅起的水雾里,墙面深色的水渍更添沧桑感。土家吊脚楼充分运用“┑”形构图,其挑和枋运用抬挑、趴挑、斜枋、眉毛枋等多种组合手段,使单一僵直的排扇变得灵活起来,高翘的飞檐横空刺出,高扬着睥睨群雄的傲气。

柳梦璃倚着船栏,喃喃道:“‘飞流直下三千尺’,那是孤绝的;‘人家尽枕河’,那是平缓的。唯有这里,激流与人家肌肤相亲,险峻与烟火浑然一体——这不是‘镇上有瀑’,而是‘镇即是瀑,瀑即是镇’了。”

韦斌点头称赞:“看这崖壁,是典型的石灰岩地貌。芙蓉镇就安坐于一块陡峭的石灰岩台地上,营盘溪穿镇而过,在台地边缘跌落酉水,形成罕见的双层瀑布。瀑布提供了水源和天然防御,酉水的水运则是它繁荣千年的生命线。地理决定论,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鈢堂的快门声响个不停。他试图捕捉瀑布水雾中若隐若现的吊脚楼,捕捉阳光穿过水雾形成的光柱,捕捉那一道小小的、时隐时现的彩虹。水面上的视角,提供了岸上无法得到的构图。

船在瀑布正面停留片刻,让众人尽情拍照感受,然后调头驶向古镇下方的小码头。

踏上湿漉漉的石阶,才算真正进入芙蓉镇。沈从文所说的“山水木石最美丽清奇的码头”正是此处——石阶被酉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每一级都磨得光滑锃亮。瀑布的轰鸣变得无处不在,空气里的水汽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石阶、墙角、木柱的表面都覆盖着滑腻的深色苔藓,走路需格外小心。

阿汤哥领着大家沿蜿蜒陡峭的石阶上行,穿过几条被高耸封火墙夹峙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古镇的核心,那条着名的“五里长街”。

据史载,清乾隆至道光年间,老街客栈店铺多达五百六十余家,每日骡马千余、商贾两千。古华在《芙蓉镇》中写道:“芙蓉镇坐落在湘、粤、桂三省交界的峡谷平坝里,古来为商旅歇宿、豪杰聚义、兵家必争的关隘要地。”又言:“铺子和铺子是那样的挤密,以至一家煮狗肉,满街闻香气。”

街道不宽,只两三米,却极长。脚下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泛着青黑润泽的光。两侧是清一色的木板门店铺,售卖腊肉、糍粑、姜糖、扎染、银饰……游人尚不算拥挤,人声与远处瀑布轰鸣混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和谐。

走在街上,脚底是微凉坚实的石板,偶尔翘起的边角诉说着古老。嗅觉被轮番轰炸:油炸粑粑的焦香,腊肉的烟熏咸香,姜糖的甜辣暖香,还有无处不在的湿润水汽。听觉更是丰富:老板招徕、游客还价、锅勺碰撞,以及那永恒的背景音——瀑布的轰鸣,时大时小,如古镇不息的心跳。

“这米豆腐,看来非吃不可了。”晏婷指着一家“刘晓庆米豆腐”招牌。古华笔下胡玉音“待客热情,性情柔顺,手头利落……米豆腐量头足,佐料香辣”,摊前总是客来客往。当年导演为寻外景,辗转百余乡镇七千余公里,来到王村,一锤定音:“这就是芙蓉镇!”1986年电影上映后轰动全国,王村从此改名芙蓉镇。一碗米豆腐,成了这座古镇最鲜活的文学符号。

走过一段繁华的街市,阿汤哥带领大家拐进更幽静的小巷,拾级而上,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迎面是一座典型的土家风雨桥——土王桥。桥身五孔石拱状,红柱青瓦,桥面是木结构长廊,两侧各有十二根柱子,桥上两排大红灯笼,三重翘顶,檐角高翘,整座桥不用一枚钉子,全凭榫卯接头。桥头石柱上盘旋着双龙,气魄雄伟。

桥头有一副对联:“楚界铭文盟誓土司八百年江山如画,海疆卫国抗倭东南第一战功绩永垂。”讲的是明嘉靖年间溪州土司彭翼南率三千子弟兵奔赴东南沿海抗倭,在王江泾一战歼敌两千余人,荣获“东南战功第一”的往事。弘俊驻足细读,这位像尼格买提般总是照顾大家的汉子,此刻也从安保角度看出了门道:“选这里建行宫,易守难攻,视野开阔,又能远离和河道的动静。”

桥后坐落着一片气势恢宏的古建筑群——土司王行宫。从五代开始,这里就是湘西彭氏土司的统治中心,历代土司王在此修建行宫。公元1135年土司王彭福石迁都老司城后,在此建立酉阳宫,作为历代土司王避暑休闲的行宫。

走进行宫,仿佛瞬间从市井烟火踏入了森严的权势中心。庭院深深,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有意思的是,行宫不是建在山上,而是拾阶而下,已快接近水面——据说这样的设计,是因为早年土王的各路贵客皆从水路而来,便于接待。

站在回廊或露台上,可以俯瞰大半个古镇和下方的酉水。当年唐伯虎在此受到土司王彭明辅热情接待,站在行宫里翘首遥望门外酉水河面,一根根珍稀楠木被扎成木排顺酉水而下,是为助京城兴修宫殿的。唐伯虎感慨万千,一甩袖子,手起笔落,“楚蜀通津”从此成为芙蓉镇一张古老的名片。

墨云疏走在行宫安静的庭院里,手指拂过冰凉的木质栏杆,低声对沐薇夏说:“权力的场域总是相似的——封闭,等级森严。与同。”

沐薇夏望着庭院一角古老的桂花树,轻声道:“但树比房子活得久。权力来来去去,只有这瀑布,这酉水,还有这些扎根在石头缝里的树,是永恒的。”

从行宫侧面的一条陡峭小径下行,瀑布的轰鸣越来越响,水汽浓重得头发、衣服很快变得潮乎乎的。

小径的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位于瀑布后面的岩洞。瀑布的水帘就在洞外咫尺之遥轰然落下,透过水帘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扭曲晃动的天光、山色和河流,如同隔着一幅永远在流动的、水晶制成的巨幅画屏。水声在岩洞里被放大回荡,震耳欲聋,说话必须贴着耳朵喊。

“大家跟紧,从这边穿过去!”阿汤哥指着岩洞另一侧更低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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