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抓舌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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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被绑住双手的人蹲在车灯照出的光圈里,脸被晃得看不清表情。他们没有反抗,没有叫嚣,甚至没有像一般的土匪那样求饶。他们只是沉默地蹲着,像一群早就习惯被抓住的人。这种沉默,比反抗更让人心里发毛。
陈默没有急着审。他把高建波叫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分开问。一个一个来。
先问还是先动?高建波问。
先问。陈默说,谁先开口,谁单独关。问不出来的,再动。
高建波点了头。他把六个人分开带进三辆卡车里,两两一组。头一轮问下来,没有一个人开口。不管问什么,都是摇头,或者干脆闭眼。他们的沉默里有一种比嘴硬更硬的东西,是恐惧。但陈默在旁边听了一轮,发现他们怕的似乎不是眼前这群审他们的人。他们在怕别的什么。
怕我们?高建波出来的时候说,我看不像。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说,你们也会变成我们这样。
陈默没有说话。他在车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动吧。
后半夜到天亮,是陈默坐得最久的一段时间。他没有进车,就坐在车外的折叠椅上。车里有声音传出来,先是闷哼,然后是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接着是水泼在地上的声音,中间夹着高建波不带情绪的问话,一句一句,很平。陈默闭着眼睛听。他不是在听那些人招了什么,是在听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怕。刑讯的窍门不在疼,在于让人知道疼没有尽头。高建波懂这个。他在西山的侦察连待了三年,这些手段他全会,只是平时不用。
天蒙蒙亮的时候,第二辆车的车门开了。高建波走出来,手上沾着水,站在陈默面前说了一句:有一个愿意说了。
带到那边单独问。陈默站起来,我亲自问。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右耳缺了半只,是旧伤。他坐在车斗里,双手还被绑着,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他招得很快,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又像是不敢不招。
重庆城里设这个局的,是一个组织。组织里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能打的狠角色,有几个甚至不能用来形容。他说到这里打了个哆嗦,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他们杀人不眨眼,谁不听号令,当场就打杀。他亲眼见过一个想跑的同伴,被拖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死,尸体挂在楼下的钢筋上。挂了三天,没人敢去收。
陈默把那枚弹壳放在他面前:这枚弹壳,是你们打的?
那人看了一眼弹壳,点了点头:是。管看守的那几个人手里有枪。不是我们这种短刀撬棍,是真家伙。
制式武器。陈默说,从哪来的?
不知道。那人说,我只知道,他们用这种枪打穿过一辆想闯出去的车。一枪,车就翻了。
陈默没有追问这个。他换了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沉默了很久。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很多:我们原本不是他们的人。我们也是被钓进来的。一年多以前,我们一车人听见求救信号,进了城。然后就被围了。反抗的全被打死,剩下愿意干活的留了下来,下饵、搬货、看信号。不愿意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几年,钓了多少车人进来?陈默问。
数不清。那人说,大的小的都有。一开始我们还数,后来就不数了。凡是进了城的,没有一个能出去。物资留下,人被单独关起来。
关起来做什么?
那人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送走。
送走?送到哪里?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那人摇头,只有组织里管这个的几个人知道。人被关几天,然后装进盖着黑布的车里,连夜出城。往哪个方向,没人敢问,也没人敢看。
陈默盯着他:送走了多少人?
只进不出。那人说,这几年,城里的人越来越少,我们这批人,也快了。等我们没用了,也会被送走。
天亮的时候,六个都开了口。分开问的,说的内容大同小异,对得上。高建波把口供拢了一遍,在陈默面前摊开:组织不大,核心就那几个人。管刑的、管杀的、管地图的、管物资的、管联络的,个个都是狠角色。下饵钓鱼是他们的老本行,这几年吞了多少车队,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人被送走这条,六个人都说了,方向说不清,只知道是往城外送,盖着黑布,连夜走。
孙德胜走过来,脸色很难看: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陈默说。
那伙人到底什么来头?
来头不清楚。陈默说,但有两件事,很清楚了。
他顿了顿:第一,这群下饵的人,不是主谋。他们自己也是被钓进来的鱼,屈服了,才变成钓鱼的人。第二,真正要人不要物的,是城里那个从没露过面的组织。他们抢物资,更抢人。被送走的人,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孙德胜皱着眉:人比物资还值钱?这年头人能吃还是能喝?
陈默说,有的地方,人比什么都值钱。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站起来,看着重庆的方向。晨雾又起来了,山城的楼宇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栋二层楼的窗户里,电台还在循环播放着求救信号。它不知道,它钓上来的这一网鱼,没有进锅,反而把它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沐璇站在车旁,把破晓的枪管擦完最后一遍,问:下一步怎么办?
这六个人被我我们抓住,如果长时间不回去,肯定会惊动对方,我们已经获取了足够的情报,接下来就是杀上去了。
陈默说话的时候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座雾蒙蒙的山城。
好,接下来我们制定好计划,入夜后杀进去,我倒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能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孙德胜在一旁摩拳擦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