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调兵东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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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区深处,方舟西南总部的观察室里,灯光还是那样冷白。
玻璃墙后面,实验室里的手术床空了大半。只剩靠里的三张床上还躺着人,身上接着管线,仪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几个白大褂的人围着一张床,正往输液管里推什么,床上的人抽搐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去。角落里那辆不锈钢推车上,摞着两只鼓鼓的黑色袋子,没人去动。
首领站在玻璃墙前,背对着门,已经看了很久。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快步走进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弯下腰。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上一次更轻,轻得几乎要被实验室的滴答声盖住:
首领,雅安分点,也联络不上了。
观察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仪器在响。
传令官低着头,不敢直起身。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伸手去擦。上一次他站在这里汇报重庆失联的时候,心里还算稳当。重庆是转运点,丢了是疼,但不致命。可这一次不一样。雅安,是川西最后一颗钉子。雅安一丢,东边到藏区腹地之间,就再没有一道挡在公路上的闸。
他等着首领开口,等那句他熟悉的谁干的。可首领没有问。
传令官的眼角余光里,看见首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指节一点一点收紧,白得发青。那只手没有抬起来,没有砸向玻璃墙,就那么攥着,像要把什么东西捏碎在手心里。传令官的心猛地往下沉。他跟在首领身边五年,见过首领处置叛徒,见过首领看着整批失败的实验体被盖上白布,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可这一刻,那只握成拳头的手告诉他,首领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
观察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传令官的腰弯得发酸,久到他以为今天要在这里等到天黑。终于,首领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都是一群废物。给他们派了这么多进化者,都打不赢。
传令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总部把能派出去的进化者几乎全派到了各分点,只留下基础安防。雅安那边,前前后后去了二三十个,全折在了那座学校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首领骂人的时候,不需要人接话。
去安排。首领说,将进化者重点抽调到靠近东边的城市。
传令官愣了一下。靠近东边的城市?西边才是腹地,才是首领经营多年的老巢。把兵力往东顶,那不是把家底往火线上送?可他不敢问,只能应:
首领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又说了一句:我记得,四川只有雅安一个据点。
传令官点头:是,只有雅安一个。
张康这个废物。首领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偌大的地盘,都没有守住。
传令官没敢接话。张康这个名字,他见过。三年前总部往雅安安排负责人的时候,他经的手。那是个做安保出身的,妻女都被扣在总部,是最好拿捏的那种人。三年来,雅安的一直做得不错,送来的源源不断。谁能想到,一仗就全完了。
和雅安毗邻的,是昌都。首领接着说,他们下一站,应该是要到昌都。
传令官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地图。昌都,金沙江以东,川藏咽喉。从雅安往西,翻过几座山就是昌都,再从昌都往西,就是藏区腹地,就是这间观察室所在的地方。如果那伙人真的到了昌都,就等于把刀顶在了总部的门上。
将拉萨和玉树据点的进化者,全部派遣到昌都,只留下普通的改造者。首领说。
传令官心里一沉。拉萨和玉树的进化者,是总部最后一道能动的家底。全部抽走,拉萨和玉树就空了。可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是把命令在脑子里复述了一遍:是。拉萨和玉树的进化者,全部调往昌都。
另外,首领顿了一下,让昌都的负责人注意。
传令官屏住呼吸。
不能把那伙人,消灭在昌都。首领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那么,他的家人,会和他一起陪葬。
传令官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他听懂了。首领要的不是昌都守住,昌都是钓鱼的饵,是留给那伙人的绞肉机。昌都负责人要是把仗打输了,让那伙人穿了过去,他的家人就得死,他忽然不敢往下想。首领这句话,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说的全是不能消灭。他弯着的腰又往下压了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是。卑职这就去办。
首领没有再说话。
传令官等了片刻,见他不再有指示,便又躬了躬身,慢慢地、无声地退出了观察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站在门外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唯唯诺诺,一瞬间消失了。
他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神色平静得像是换了个人。走廊尽头,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等着他的指令。他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拉萨和玉树的进化者,全部调往昌都。告诉他们,路上别停。
雅安那边,还有活口吗?阴影里的人问。
没了。传令官说,学校被端了,二三十个进化者,一个没回来,张康的班底也全部折在了雅安。
阴影里的人沉默了一下:那伙人,这么能打?
能打是能打。传令官的声音低下去,可首领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关心的是,那伙人下一站会到哪儿。
阴影里的人没再问。他转身,无声地消失在走廊深处。传令官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观察室紧闭的门。门里那位,还站在玻璃墙前,看着那些睁着眼睛的人。他忽然想起首领方才攥成拳头的那只手。跟了首领五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那只手握成拳头。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越来越远。拉萨的进化者已经在集合了,昌都的负责人会收到他的命令。而那伙从东边一路平推过来的强敌,正在沿着公路往西走。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拦得住。他只知道,拦不住的人,会有家人陪葬。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他走了几步,停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观察室里,首领还站在玻璃墙前。
传令官出去之后,观察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床上那些人含混的呼吸。首领看着玻璃墙后面那些还睁着眼睛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没有听众,只是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只能研制到进化者?
他的手按在玻璃墙上,指腹贴着冰凉的墙面。实验室里那些人的眼睛,像一盏盏暗下去的灯,映在他脸上。
沈渭不是说,在进化者之后,还有一个层级吗?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那是什么?
玻璃墙后面,一张床上的输液管被拔掉,白大褂的人低头记录了几笔,拉过一块白布,把那具身体盖上了。首领的目光掠过那张白布,没有停留,像看一件报废的商品。
该死的沈渭。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出声。可他心里翻涌的东西,比说出口的多得多。沈渭,那个老东西,末世爆发前夕带着一整套基因图谱方案来投诚,嘴上一套一套的进化论,可真正要他交技术,他永远只交一半,留一半当保命的底牌。他忍了,因为沈渭确实有用。可现在,人没了,技术没了,连那个老东西亲口说的进化者之上的层级,也成了一个没人能回答的问号。
进化者之上,还有一个层级。
这句话,沈渭只说过一次。那是一次深夜,在总部的地下实验室里,沈渭喝了一口水,看着培养皿里分裂的细胞,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当时他追问过,沈渭却岔开了话头,只说还不到时候。后来沈渭去了杭城片区,再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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