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以毒攻毒(2/2)
“右后五丈,水下暗礁,次声波叠加点!”陈青梧再次报出位置。
张骁毫不犹豫,青铜剑回扫,剑风掠过海面,激起一道奇异波纹,精准地没入水中。
“轰隆!”
海面下仿佛有闷雷炸响,一片区域的海水竟然短暂地向下凹陷,然后又猛地反弹,激起数米高的浪花。更可怕的是,那片区域的幻象变成了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液体,将附近的几名雇佣兵包裹、拖拽,让他们在极度的恐惧中窒息、挣扎。
张骁如同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指挥家,在陈青梧精准的“导航”和陆子铭坚实的“护盾”下,不断挥动青铜剑,点燃一个又一个声波“炸药桶”。他不再去分辨哪些是幻象,哪些是真实,只是纯粹地根据天工系统的指引,将混乱引爆、放大、再导向敌人。
雇佣兵们彻底陷入了他们自己(以及钟阵)制造的噩梦深渊。他们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藤蔓或怪物,而是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物具现化——死去的战友复活索命,脚下的土地变成吞噬一切的流沙,甚至时空错乱,看到自己的童年或末日景象……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他们开始无差别地攻击看到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同伴。枪声、爆炸声、惨叫声、疯狂的呓语声,与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混乱的钟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小小的火山岛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三人,则紧紧依靠在陆子铭撑起的小小安宁区域内。张骁脸色苍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耗去他极大的心力。陈青梧不断报出坐标,声音也带着疲惫,维持天工系统超高负荷运转对她的精神消耗同样巨大。陆子铭须发皆张,全力维持着发丘印,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行了……快到极限了……”陆子铭喘息道,“这‘以毒攻毒’虽妙,但对施术者的反噬也同样惊人!再继续下去,恐怕敌人未灭,我们先要心神耗尽而亡!”
张骁也感到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强行引导混乱声波带来的精神污染正在不断累积。他看向陈青梧,投去询问的目光。
陈青梧快速分析着战场数据,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敌方能量反应减弱了超过六成!剩余人员陷入深度混乱,暂时不具备组织性威胁!钟阵本身的能量场也因为我们的多次引爆而出现了短暂的‘疲劳期’,共振强度开始下降!”
时机到了!
张骁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沉声道:“就是现在!陆先生,青梧,我们撤!向主钟方向靠拢!”
他不再主动引爆声波节点,而是将最后的力量用于防御,青铜剑舞动,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光幕,护住三人,艰难地向着钟阵核心,那口最为巨大的主钟方向移动。
沿途,他们看到了幻象渐渐消退后留下的真实惨状——横七竖八倒伏的雇佣兵尸体,有些是自相残杀而死,有些则是精神崩溃后意识湮灭,只剩下空洞的眼神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还有一些则在礁石间无意识地徘徊、嘶吼,显然已经彻底疯了。
在一处半塌的礁石掩体后,他们甚至发现了一具并非雇佣兵的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但旁边散落着一个老旧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和几件造型奇特的工具,一柄已经锈蚀严重的短剑插在礁石缝中,剑格处镶嵌着一块暗淡的蓝色晶体。
“是‘观星士’一脉的人……”陆子铭瞥了一眼那工具和短剑的形制,低声道,“看这痕迹,至少死了几十年了。估计也是来探寻这幻音之谜,最终却没能走出去。”
张骁心中一动,示意陈青梧。陈青梧会意,上前小心地用防水布包裹,将那笔记本和那几件奇特工具,以及那柄锈蚀短剑收起。那蓝色晶体在接触到她指尖时,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但随即恢复暗淡。这算是这场恶战之后,意外的一点“战利品”,或许能从中解读出一些关于这座岛和钟阵的额外信息。
他们没有时间仔细探查,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越靠近主钟,那股无形的压力反而减弱了一些,仿佛之前的“以毒攻毒”策略,不仅重创了雇佣兵,也暂时消耗了钟阵的部分能量。
当三人终于抵达主钟那巨大的、布满巽他古文明纹路的基座下时,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张骁以剑拄地,微微喘息,陈青梧靠在他身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亮。陆子铭则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发丘印,擦去额头的汗水。
环顾四周,残存的钟声虽然依旧在回荡,却失去了之前那摄人心魄的诡异力量,变得沉闷而遥远。幻象基本消散,只剩下火山岛真实的荒凉与被刚才那场混乱大战留下的狼藉。
“好一个‘以毒攻毒’……”陆子铭看着远处那些或死或疯的雇佣兵,心有余悸,“兵行险着,却也唯有此法,能在绝境中打开生路。张小友,临机决断,老夫佩服。”
张骁摇了摇头,看向陈青梧和陆子铭:“若非青梧精准计算,陆先生稳固心神,我一人之力,绝难成功。”他的目光落在陈青梧略显疲惫却坚毅的侧脸上,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一股温和的内力渡了过去,带着地热结晶核心特有的暖意。
陈青梧感受到那股暖流,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颊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红晕,却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道:“下次别这么冒险了。”
张骁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握她的手稍稍紧了些。历经生死,彼此之间那份默契与情愫,在硝烟与幻影散去后,显得愈发清晰而温暖。
危机暂时解除,而这座火山岛,以及隐藏在主钟之下的最终秘密,还在等待着他们。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沉默的、仿佛蕴藏着亘古之谜的青铜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