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天命绝(1/2)
第一幕:诱饵毒
天色未明,邺城西门缓缓洞开。
慕容友身披“镇岳”明光铠,手提“断流”槊,胯下“乌云盖雪”在晨雾中喷着白气。
他立于城门吊桥之前,身后是两万燕军精锐,这是邺城守军中,最能战的部分。
其中五千,是跟随他二十余年的幽州老兵,一万是各营抽调的精悍战卒。
剩下的则是傅颜从“鬼面郎卫”中,临时调拨的五百精锐。
以及慕容泓留下的,部分“玄鸮军”辅助部队。
城楼上,傅颜脸戴“千面胄”,玄甲覆身,向慕容友微微颔首。
他的任务是守住邺城,直到慕容友归来,或者直到城破。
“王爷,”仅存的五名老校尉中,排行第二的赵校尉策马上前。
他声音沙哑,“末将请为先锋。”
慕容友看了他一眼,赵校尉年过五十,鬓角已白,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
他是八人中最年长者,从慕容友十六岁初次领兵时就跟随左右。
三十四年戎马,身上伤疤,不下三十处。
“老赵,”慕容友缓缓道,“这一战,可能回不来了。”
“末将知道。”赵校尉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那是二十年前,在棘城被石虎亲卫,用铁骨朵砸掉的。
“但末将若能死在,王爷前头,也算圆满。”
慕容友沉默片刻问:“还记得三十四年前,在龙城郊外,我对你们说过什么吗?”
赵校尉一怔,随即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记得。”
“王爷那时说,我慕容友此生,不求封侯拜相,不求青史留名。”
“只求与我同袍者,皆能活着,看见太平。
“是啊,”慕容友望向东方渐白的天空,“可我食言了。”
“老陈死了,老吴死了,还有老三、老四、老五……都死了。”
“现在,连你也要去送死。”
“不是送死,”赵校尉正色道,“是求活。”
“王爷,邺城二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系于此战。”
“若胜,可退冉闵,若败……”他顿了顿,“至少,也能为济北王争取时间。”
慕容友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断流槊,声音穿透晨雾,传遍全军。
“儿郎们!今日出城,不为封赏,不为功名。”
“只为让身后的父母妻儿,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冉闵欲屠我邺城,欲灭我慕容,我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两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慕容友槊锋前指,“随我……破敌!”
“破敌!破敌!破敌!”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燕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城门,在城外三里处迅速列阵。
慕容友用兵稳健,即便决战,也摆出攻守兼备的“龟蛇双形阵”。
前军八千,由赵校尉统领,以重步兵为主。
结成紧密的“龟形”方阵,大盾如墙,长枪如林。
左右两翼各四千轻骑,由李校尉、王校尉分领,负责侧翼掩护和迂回突击。
中军六千,慕容友自将,以精锐骑兵和弩手混编,作为预备队和指挥中枢。
后军两千,由周校尉、孙校尉统领,既是殿后,也负责与城门保持,联络通道。
阵型刚成,对面冉魏大营方向,也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冉魏大营望楼,冉闵身披“血渊龙雀明光铠”,手扶垛口,眺望着燕军列阵。
他身后,玄衍青衫素袍,指尖无声敲击算筹,李农、董狰、薛影等将肃立两侧。
“慕容友果然出来了。”冉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两万精锐,龟蛇双形阵……”
“他还是老样子,即便进攻,也要先立于不败之地。”
“但此阵有个弱点。”玄衍上前一步,指向燕军阵型,“龟形阵厚重,移动缓慢。”
“若以轻骑袭扰两翼,诱使其左右骑兵脱离本阵追击,则中军暴露,届时……”
“届时本王亲率黑狼骑,直取中军,斩慕容友首级。”冉闵接口。
“但慕容友不会如此,轻易中计,他敢出城,必有后手。”
他转向墨离,这位“阴曹诡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望楼阴影中。
白色瓷质面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鬼哭涧那边,安排得如何?”
墨离的声音平直无波:“按照王上吩咐,‘阴曹’已将假情报,传递给慕容泓。”
“他信以为真,昨夜已出动玄鸮军,两千五百人。”
“还有驯鸦三千只、鬼火罐五百枚,秘密进驻,鬼哭涧两侧崖顶。”
“特制的‘腐心烟’,也已埋设完毕,只等‘运粮队’入谷。”
“运粮队呢?”
“由卫锱铢亲自押运。”李农接口,“表面上是五千辅兵,押送三百车粮草。”
“实际上,每辆车下都藏有两名,‘幽冥送葬者’的狙击手。”
“车队后方十里,秃发叱奴率黑狼骑三千埋伏。”
“左翼山坳,钟百棘率无当飞军两千潜伏。”
“右翼密林,秦良率白杆军一千五百人待命。”
“一旦慕容泓发动袭击,他们便是瓮中之鳖。”
冉闵点头,又问:“慕容昭,进城了吗?”
“今晨丑时,王妃已率‘飞鸢密线’十七人,混在从东门逃出的难民中潜入城内。”
墨离道,“按计划,她将在城中联络,汉民豪强。”
“一旦城外战事不利,或慕容友败亡,便组织内应,打开城门。”
“好。”冉闵目光转回战场,“现在,该我们给慕容友,演一场戏了。”
他走下望楼,翻身上马,侍从牵来“飒露紫”。
这匹神骏战马,似乎感知到大战将至,不安地刨着蹄子,鼻中喷出白雾。
冉闵抚摸马颈,轻声道:“老伙计,今日又要辛苦你了。”
飒露紫昂首长嘶,声如龙吟。
冉闵翻身上马,从兵器架上取下龙雀横刀、阴阳逆乱矛、十方俱灭钩戟,一一挂载妥当。
最后,他背上九幽啼坠日冥弓,箭壶中插着十二支冥矢,包括三支压箱底的“天命裁决”。
当他全副武装,跨上飒露紫时,整个人仿佛与战马、铠甲、兵器融为一体。
化身为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无尽煞气的血色山峦。
乞活天军、黑狼骑、幽冥送葬者……各营将士看到这一幕,无不热血沸腾。
“天王!天王!天王!”震天的呼喊,从大营每一个角落响起。
冉闵策马至军前,龙雀刀高举,声音如雷:“今日之战,不为土地,不为钱财!”
“只为让天下汉人知道,他们的脊梁,还未断!”
“让胡虏知道,这片土地的主人,从未离开!儿郎们,随我杀胡!”
“杀胡!杀胡!杀胡!!”十万大军,齐声怒吼。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平原,连远处的邺城城墙,似乎都在震颤。
辰时正,两军前锋接战,赵校尉率领的,是八千燕军重步兵。
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踏着统一的鼓点,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身披双层铁甲,手持丈二长枪,枪尖如林,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对阵的,是乞活天军副统领张断,率领的一万五千步卒。
张断昨日肩伤未愈,但依旧披甲上阵。
左手换了一面,新的包铁巨盾,右手提着那柄“破城”撞槌。
“弓弩手,三轮齐射!”张断怒吼。
乞活军阵后,三千弩手,同时扣动扳机。
弩箭如蝗,遮蔽天空,带着死亡的尖啸扑向燕军!
但燕军的龟形阵,本就是为防御箭雨设计的。
前排重步兵,将大盾重重顿地,盾牌相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弩箭叮叮当当射在盾面,如同暴雨击打铁皮,却难以穿透。
三轮箭雨过后,燕军阵型丝毫未乱,依旧稳步推进。
两军距离,一百五十步,“长枪兵,准备接敌!”张断再吼。
乞活军前排,三千长枪兵,将长达一丈八尺的拒马枪,斜指前方。
枪尾抵地,枪尖斜向上四十五度。
这是专门对付,重步兵冲锋的“枪林”,一旦撞上,非死即伤。
但赵校尉经验老到,在距离百步时,突然下令:“变阵,散!”
燕军龟形阵突然裂开!重步兵向两侧分散,露出中间三百架,特制的“飞梯车”。
这是一种类似云梯的攻城器械,但底部装有轮子,可由士兵推动快速前进。
飞梯前端,有巨大的铁制撞角,专门用于冲破枪林!
“推进!”赵校尉挥刀。
三百架飞梯车,在重步兵掩护下,猛然加速,撞向乞活军枪阵!
“轰!轰!轰!”撞击声震耳欲聋。
乞活军的长枪,刺在飞梯车包铁的前端,要么折断,要么滑开。
飞梯车凭借巨大的惯性,硬生生撞进了枪林之中,将严密的阵型撕开数十个缺口!
“杀!”燕军重步兵紧随其后,从缺口涌入,与乞活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张断目眦欲裂,他没想到慕容友在野战中,竟会使用攻城器械。
这完全是,违反常规的打法,但也正因如此,出其不意。
“堵住缺口!弩手自由射击!”张断亲自率亲卫队冲上,撞槌横扫。
将一名刚冲进来的燕军营长,连人带甲砸飞出去。
但缺口太多,太散,燕军显然受过,专门训练。
突入后不急于深入,而是三人一组,背靠背作战,逐步扩大突破口。
更麻烦的是,燕军重步兵的甲胄,比乞活军精良。
寻常刀剑难伤,必须用重兵器,或攻击关节缝隙。
战线迅速陷入胶着,每一刻都有士兵倒下,鲜血浸透冻土,将大地染成暗红色。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如同地狱的交响。
远处,慕容友在中军望楼上,看到这一幕,微微点头。
赵校尉不愧是,跟随他三十四年的老将。
对“龟形阵”的理解已臻化境,飞梯车破枪林,这一手连他都没想到。
但慕容友,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冉闵的主力,还未动。
果然,就在燕军前锋与乞活军缠斗时,冉魏军两翼,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左翼,董狰率领三千黑狼骑,如同黑色旋风般,从侧翼杀出。
他们没有直接冲击,燕军本阵,而是绕了一个弧线。
直扑燕军左翼,李校尉率领的四千轻骑!
“匈奴崽子,来得好!”李校尉年约四十,是八名老校尉中,最擅骑战者。
他见黑狼骑袭来,不惊反喜,长刀一挥。
“儿郎们,让这些草原野狗知道,谁才是马背上的王者!随我迎击!”
四千燕军轻骑,轰然应诺,催动战马,迎着黑狼骑对冲而去!
两支骑兵如同两道洪流,在平原上急速接近。
距离百步时,双方同时张弓搭箭,进行第一轮骑射!
“嗖嗖嗖!”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冲锋的速度丝毫未减。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杀!!”董狰与李校尉,几乎同时发出怒吼。
两支骑兵,狠狠撞在一起!瞬间人仰马翻!
董狰的“碎颅”狼牙棒,砸飞一名燕军骑兵的脑袋。
反手又用“剔骨”弯刀,割开另一人的喉咙。
他浑身浴血,状若疯魔,在黑狼骑中如同一面旗帜,所到之处,燕军人马俱碎。
但李校尉也非庸手,他使一杆马槊,槊法精妙。
专挑黑狼骑甲胄缝隙下手,短短片刻,已有七名黑狼骑,被他刺落马下。
两支骑兵,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高下。
而右翼,战况更加诡异,苏冷弦率领的两千黑狼骑,没有直接冲锋。
而是在燕军右翼王校尉的骑兵阵前,百步处突然转向。
沿着阵线平行奔驰,同时不断以弓箭袭扰。
“怯战鼠辈!”王校尉怒骂,率军追击。
但黑狼骑骑术精湛,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一边撤退一边回身射箭。
燕军追之不及,又被箭雨不断杀伤,气得王校尉暴跳如雷。
更麻烦的是,苏冷弦的黑狼骑中,混有“幽冥送葬者”的狙击手。
他们使用特制的“鹰喙弩”,在奔驰中,精准狙杀燕军军官。
短短一刻钟,王校尉麾下已有三名都尉、七名什长被射杀,指挥系统开始出现混乱。
中军望楼上,慕容友皱起眉头,右翼的情况不对劲。
黑狼骑若真想袭扰,大可以像左翼那样直接冲击,何必如此拖延?
除非……他们在等什么,慕容友猛然看向,冉魏大营方向。
那里,冉闵的本阵依旧未动,血红色的“冉”字大纛,在晨风中飘扬。
旗下那员暗红战将,如同雕塑般端坐马上,仿佛眼前惨烈的战事与他无关。
“他在等什么?”慕容友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来报:“王爷!西南方向二十里,发现大规模车队!”
“约三百辆粮车,由五千辅兵押运,正沿官道,向冉魏大营行进!”
“看旗号,是冉魏军需官卫锱铢,亲自押运!”
粮草!慕容友精神一振。
难怪冉闵本阵不动,难怪右翼黑狼骑拖延,他在等这批粮草运抵大营!
有了这批粮草,冉闵就可以继续围城,而邺城的存粮,只够六个月了。
必须截下这批粮草!但慕容友没有立刻下令,他生性谨慎,总觉得哪里不对。
“斥候再探,确认车队周围,有无伏兵。”
“遵命!”斥候离去,慕容友继续观察战场。
左翼,李校尉与董狰杀得难解难分,双方伤亡,都在迅速增加。
前锋,八千重步兵已经彻底冲垮了,乞活军的第一道防线,正向第二道防线推进。
但乞活军韧性极强,败而不溃,且战且退,不断用弩箭、陷阱消耗燕军。
右翼,王校尉终于忍不住,不顾队形,全力追击苏冷弦的黑狼骑。
两支骑兵一追一逃,渐渐远离主战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巳时初,斥候再次回报。
“王爷!确认了!车队周围十里内,未发现大规模伏兵!”
“只有少量游骑斥候,已被我军清除!”
慕容友眼中,闪过决断,他召来传令兵。
“传令王校尉,不必追击黑狼骑,立刻转向西南,截击冉魏粮队!”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焚毁粮草!”
“遵命!”命令下达。
右翼的王校尉虽然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只得率军转向,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中军望楼上,慕容友看着王校尉的四千骑兵消失在视野中,心中隐隐不安。
但他安慰自己,即便有伏兵,以王校尉之能,四千精锐骑兵,足以应对。
只要焚毁粮草,此战目的,便达成大半。
然而,他并不知道,西南二十里外的官道上。
那支“粮队”在进入一处,名为“鬼哭涧”的峡谷前,突然停下了。
卫锱铢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险峻的峡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三百辆粮车,同时打开底板,每辆车下,钻出两名“幽冥送葬者”的狙击手。
他们迅速散开,占据峡谷两侧的制高点。
手中的“坠日冥弓”已上弦,箭簇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
而在峡谷两侧的崖顶,是慕容泓率领的,两千五百名“玄鸮军”。
以及三千只,脚绑燃烧物的乌鸦,已经等待多时了。
鬼哭涧,长约三里,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高逾三十丈。
谷底通道最窄处,仅容三车并行,是官道必经之路,也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慕容泓站在东侧崖顶,暗紫色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把玩着冥羽扇,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殿下,”一名“玄鸮军”将领低声道,“车队停下了,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王校尉的骑兵。”慕容泓轻笑,“冉闵想用这批粮草做诱饵,钓我三哥出城。”
“但他没想到,钓上来的,是我这条毒蛇。”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罗盘,指针正对着峡谷入口方向。
“王校尉距离此地还有十里,以骑兵速度,一刻钟即到。”慕容泓收起罗盘。
“传令,乌鸦队准备,待王校尉骑兵入谷后,立刻释放。”
“鬼火队准备,待谷中火起、人马混乱时,推下鬼火罐。”
“弩手队准备,狙杀军官,制造更大混乱。”
“遵命!”两千五百名“玄鸮军”,迅速各就各位。
崖顶,三千只乌鸦被关在特制的笼中,脚上的燃烧物已点燃引信,只等笼门打开。
五百枚“鬼火罐”堆在崖边,罐口密封,内部磷粉、硫磺、毒烟混合,落地即炸。
一千名弩手,潜伏在岩石后,弩箭上弦,箭簇淬毒。
万事俱备,只等猎物入网。
然而,慕容泓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五里外的密林中。
秦良率领的,一千五百名白杆军,正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行。
在他左侧三里外的山坳,钟百棘率领的两千无当飞军,已布下无数陷阱。
在他前方峡谷出口处,秃发叱奴率领的三千黑狼骑,已经封死了退路。
更致命的是,瘟娘子的“腐心烟”,已通过地下暗渠,悄无声息地弥漫到崖顶区域。
这种毒烟无色无味,吸入后,不会立刻发作。
但会在一个时辰后,引起心肺衰竭,且无药可解。
慕容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峡谷中的“粮队”,以及王校尉即将到来的骑兵上。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更大陷阱中的猎物。
辰时三刻,王校尉的四千骑兵,终于出现在峡谷入口。
“来了。”慕容泓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放乌鸦!”
“嘎!嘎!”笼门打开,三千只燃烧的乌鸦如同黑色的火云,从崖顶冲天而起!
它们受惊狂飞,本能地扑向谷底,那里有马蹄声、人声,还有……火焰的同类。
“那是什么?!”王校尉在谷口勒马,惊疑地望向天空。
只见无数黑点带着火光,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等看清是乌鸦时,已经晚了!
燃烧的乌鸦撞入骑兵阵中,火焰四溅!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骑兵阵型瞬间大乱!
“镇定!镇定!”王校尉嘶声怒吼,但声音被战马的嘶鸣,还有士兵的惊叫淹没。
而就在这时,崖顶的“鬼火罐”,被推下来了。
“轰!轰!轰!轰!”五百枚鬼火罐,如同冰雹般砸落谷底。
碎裂的瞬间,磷粉遇空气自燃,硫磺爆炸,毒烟弥漫!
整个峡谷,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毒狱!
“啊!我的眼睛!马惊了!让开!毒烟!是毒烟!捂住口鼻!”
燕军骑兵彻底崩溃,他们在狭窄的谷底互相践踏。
被火焰灼烧,被毒烟窒息,被受惊的战马甩落踩死。
王校尉身中三支火箭,战马被鬼火罐炸死,摔落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一匹受惊的战马踩过胸膛,肋骨尽碎,口喷鲜血。
弥留之际,他看见一道暗紫色的身影正摇着羽扇,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慕容……泓……”王校尉眼中,闪过悔恨,最终气绝身亡。
四千骑兵,在短短一刻钟内,全军覆没,崖顶上,慕容泓满意地点点头。
“清理战场,确认粮草是否全焚。”他下令。
但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惨叫声!
慕容泓猛然回头,只见密林方向,无数白杆如同毒蛇般,从林中刺出!
“白杆军”的战士,利用白杆枪的攀爬特性。
竟在短短时间内攀上崖顶,从背后发动了突袭!
“有埋伏!”慕容泓脸色骤变,“弩手队转向,阻击后方!”
但已经晚了,左侧山坳,钟百棘率领的“无当飞军”,如同鬼魅般从树丛中钻出。
毒弩、吹箭、飞石……各种暗器如同暴雨般,射向“玄鸮军”!
更致命的是,崖顶区域突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香。
“腐心烟……发作了……”一名“玄鸮军”士兵捂住胸口,脸色发紫,踉跄倒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吸入毒烟的士兵接连倒下。
心肺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困难,七窍流血。
“撤!快撤!”慕容泓终于意识到,中计了。
但退路呢?他冲到崖边,望向峡谷出口。
那里,秃发叱奴率领的三千黑狼骑,已经列阵完毕,封死了所有出路。
更远处,卫锱铢的“粮队”辅兵也脱去伪装,露出里面的精甲劲弩。
那根本不是辅兵,而是“幽冥送葬者”伪装的精锐!
前后夹击,上下围攻,毒烟弥漫。
慕容泓的两千五百名“玄鸮军”,陷入了绝境。
“冉闵……好算计……”慕容泓惨笑,手中冥羽扇无力垂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慕容皝,曾对他说过。
“泓儿,你聪明,但太信自己的聪明。”
“须知这世间,总有比你更聪明、更狠的人。”
那时他不以为然,现在他信了,但已经晚了。
一支白杆枪,从背后刺来,穿透了他的胸膛。
慕容泓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枪尖,暗紫色的血液,顺着枪杆流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黑血,身体缓缓倒下。
那双曾洞悉人心、谋划诡计的暗紫色眼眸,逐渐失去神采,济北王慕容泓,卒。
而他带来的,两千五百名“玄鸮军”,以及三千只驯鸦。
也在随后半个时辰内,被白杆军、无当飞军、黑狼骑联手剿灭,无一逃生。
鬼哭涧的伏击,以慕容泓全军覆没告终,消息传到主战场时,已是午时。
第二幕:铁壁裂
主战场,邺城西郊,战事已持续了,两个时辰。
燕军在赵校尉的率领下,已突破乞活军三道防线,推进至距离冉魏大营仅三里处。
但伤亡也极其惨重,八千重步兵,折损过半。
赵校尉本人身中七箭,左臂被刀削断,仅靠皮肉连着,依旧死战不退。
左翼,李校尉与董狰的骑兵对决,也进入白热化。
双方伤亡均超过千人,战马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冻土融化成,泥泞的沼泽。
右翼王校尉离去后,苏冷弦的黑狼骑重新集结,开始袭扰燕军中军侧翼。
慕容友不得不分兵防御,导致中军兵力,进一步削弱。
而冉闵的本阵,依旧未动。
那面血红色的“冉”字大纛,如同定海神针,矗立在战场后方。
旗下,冉闵端坐飒露紫之上,龙雀横刀横置马鞍。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战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平静,让慕容友心中,越发不安。
午时初,一匹快马从西南方向,狂奔而来。
马背上骑士浑身是血,刚到中军便摔落在地,嘶声哭喊。
“王爷……王校尉他……全军覆没……鬼哭涧……是陷阱……”
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什么?!”慕容友浑身一震,几乎从马上栽下。
王校尉的四千骑兵,全军覆没?那慕容泓呢?他的“玄鸮军”呢?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又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声音颤抖。
“王爷……鬼哭涧……济北王殿下……战死……玄鸮军……全军覆没……”
“噗!”慕容友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明光铠。
“四弟……”他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慕容泓死了,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总是用诡计捉弄他。
却又在关键时刻,总能帮到他的四弟,死了。
那个被父亲称为,“慕容家最聪明的孩子”。
被大哥慕容俊忌惮、被二哥慕容恪欣赏又警惕的五弟,死了。
死在鬼哭涧,死在冉闵的陷阱里。
“王爷!保重身体!”身旁亲卫急道。
慕容友擦去嘴角血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王校尉全军覆没,右翼彻底空虚。
慕容泓战死,意味着奇袭粮道的计划彻底失败,也意味着冉闵可以全力对付他了。
更可怕的是,冉闵既然能精准埋伏慕容泓,说明他早就看穿了整个计划。
那么,眼前这场决战,是不是,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慕容友猛地看向冉闵本阵,那面血红色大纛下,冉闵似乎也在看他。
隔着两里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慕容友读懂了那眼神,那是猎人在看,落入陷阱的猎物。
“传令……”慕容友的声音沙哑,“前锋赵校尉部,逐步后撤,向中军靠拢。”
“左翼李校尉部,脱离接触,向中军靠拢,全军……转为防御阵型。”
“王爷?”传令兵一愣,“我们……要退?”
“不是退,是收缩防线。”慕容友咬牙道。
“冉闵的主力还未动,他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现在右翼已失,四弟战死,军心必然动摇。”
“若继续强攻,一旦冉闵发动总攻,我军必溃。”
“可是赵校尉他们,快攻到冉魏大营了……”
“那是诱饵!”慕容友低吼,“你还没看出来吗?”
“冉闵是故意放赵校尉深入!他的大营里,肯定有埋伏!传令!立刻!”
“遵……遵命!”命令迅速传达。
但战场上,命令的传递需要时间。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局势发生了剧变。
当中军收缩的命令,传到前锋时。
赵校尉正率领,最后三千残兵,猛攻乞活军的第四道防线。
这道防线,由乞活天军统领李农,亲自坐镇。
他身披重甲,手持“百辟”断脊斧和“不弃”巨盾,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最前沿。
“赵老哥,别来无恙。”李农看着浑身浴血的赵校尉,声音洪亮。
赵校尉喘着粗气,断臂处简单包扎。
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他盯着李农,忽然笑了。
“李农,当年在棘城,你我还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没想到今日,要生死相搏。”
“各为其主。”李农淡淡道,“赵老哥,降了吧,天王惜才,必不亏待。”
“降?”赵校尉仰天大笑,“我赵某人跟随王爷,三十四年。”
“从龙城到邺城,从少年到白头,从未背主!今日,唯死而已!”
他举起残存的右臂,刀指李农:“来吧!让我看看,这些年,你长进了多少!”
李农叹息,不再多言,两人同时策马,冲向对方!
“铛!!”断脊斧与横刀碰撞,火花四溅!
赵校尉虽然重伤,但刀法依旧老辣狠厉,专攻李农甲胄缝隙。
而李农力大斧沉,每一击都势若千钧,震得赵校尉虎口崩裂,伤口迸血。
十合之后,赵校尉渐渐不支,他失血过多,视线开始模糊。
又一斧劈来,他举刀格挡,但力道不足,刀被震飞!
李农顺势一斧横扫,赵校尉勉强侧身,斧刃擦过胸甲。
带起一溜火花,在明光铠上,留下一道深痕。
“结束了。”李农举起断脊斧,准备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燕军后方,突然传来鸣金声!
那是中军收缩的命令,赵校尉一愣,李农也一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赵校尉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后撤,反而用尽最后力气,从马鞍旁抽出一支投矛,狠狠掷向李农!
李农举盾格挡,投矛“铛”地钉在盾面。
而赵校尉已趁机调转马头,不是向后,而是向前!
他单臂举刀,嘶声怒吼:“儿郎们!”
“王爷有令,冲锋!踏破敌营!生死在此一举!!”
剩余的三千燕军残兵,虽然不明白,为何鸣金后还要冲锋。
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本能地服从命令,更何况,赵校尉身先士卒,他们岂能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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