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青山如故(2/2)
更多的人发言了。渔村的阿琳说,他们刚搞起生态养殖,不能半途而废;沿江屯的老支书说,他们好不容易治好了水患,不能再折腾...
但也有不同声音。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是草北屯的,叫赵小刚,在外头打过工:“我说句实话。咱们现在这样,是比过去强多了,但跟城里比,还是差远了。年轻人谁不想住楼房、开汽车?搞旅游怎么了?有了钱,什么不能干?”
这话说得实在,许多年轻人点头。
会开了整整一下午。最后统计:赞成搞旅游的占三成,反对的占四成,还有三成拿不定主意。
“这样,”曹大林总结,“咱们不搞一刀切。愿意试的,可以小范围试试;不愿意的,继续干现在的。但有一条:不能破坏山,不能污染水,不能断了别人的路。”
这个方案大家都同意。最后决定:划出北山东坡一百亩地,作为“生态旅游试验区”,由赵小刚负责,按省里的规划搞个小规模试点。其他地方,一切照旧。
试点开始了。赵小刚干劲十足,请来设计师,调来施工队,在东坡修木栈道,建观景台,搞“农家乐”...确实吸引了一些游客,周末能有几十辆车来。
开始大家都觉得新鲜。可慢慢问题出来了:游客乱扔垃圾,踩坏参苗,晚上吵闹影响休息...最严重的是,有游客偷偷挖野生植物,甚至有人想偷猎。
“这样不行,”杨帆找赵小刚谈话,“再搞下去,山就毁了。”
“可投了这么多钱...”赵小刚也着急。
就在这时,发生了件事。一天傍晚,几个喝醉的游客在山上点篝火,火星溅到枯草上,引起山火。幸亏发现得早,全屯人上山扑救,才没酿成大祸。
火灾后,曹大林召集所有人,在烧黑的山坡上开了现场会。
“大家看看,”他指着焦黑的土地,“这就是代价。咱们靠山吃山,不是吃山的老本,是吃山的利息。你把本都吃了,往后吃什么?”
赵小刚低着头,脸通红:“曹叔,我错了...”
“错不在你,”曹大林拍拍他的肩,“错在我们没想清楚——旅游到底该怎么搞。”
晚上,他去找了小守山。孩子十七岁了,正在准备高考,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
“山山,爸有事问你。”曹大林坐下,“如果你是游客,来咱们这儿,想看什么?想玩什么?”
小守山放下笔,想了想:“我想看真的山,真的水,真的生活。不是人造的景点,不是表演的民俗。我想知道人参怎么种的,蓝莓怎么采的,渔民怎么打鱼的...我想体验,而不是旁观。”
这话让曹大林眼睛一亮。第二天,他找杨帆、曲小梅、赵小刚开了个会,提出新思路:不搞大众旅游,搞“深度体验游”。
“咱们有啥?”他在白板上写,“有山,有海,有田,有手艺,有故事...把这些包装起来,让游客不是来‘看’的,是来‘学’的,来‘体验’的。”
具体方案很快出来了:推出“山海生活体验营”——三天两夜,游客可以跟着参农种参,跟着渔民出海,跟着老人学手艺,晚上围着篝火听故事...限量接待,提前预约,价格不菲。
开始没人看好。“谁花那么多钱来干农活?”
可第一批体验营推出后,报名出乎意料地火爆。来的多是城里白领、企业高管、外国游客...他们不在乎钱,在乎的是authenticity(真实性)。
赵小刚带着这批特殊游客,不是逛景点,而是下地干活。游客们累得腰酸背痛,但高兴得不得了。一个上海来的企业家说:“我开公司几十年,从没这么踏实过。手插进土里的感觉,真好。”
更让人感动的是,游客们走时,不光买了土特产,还主动捐款——给学校,给老人,给生态保护基金。他们说:“这样的地方,得保护好。”
试点成功了。但曹大林不让扩大:“就这么多,精耕细作。多了,味道就变了。”
省旅游公司的张总又来了,这次态度大变:“曹老,你们这套模式,比我们那套强!我们想跟你们合作,在全省推广...”
“合作可以,”曹大林说,“但要按我们的模式来:尊重自然,尊重文化,尊重当地人。不能搞大开发,不能破坏生态。”
这一次,合作谈成了。山海联盟成立了“生态旅游部”,赵小刚任部长,专门负责培训和品质控制。他们的模式被写成案例,在全省推广。
秋天,北山东坡的烧痕已经长出新草。曹大林带着小守山又去了那里。
“爸,”孩子看着山坡,“我有时想,如果当年爷爷同意了大规模开发,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楼更高,路更宽,钱更多,”曹大林说,“但山可能秃了,水可能浑了,人心...可能散了。”
他蹲下身,拔起一棵新长出的草:“你看,火烧过的地方,草长得更旺。为什么?因为灰烬是肥料。这次的事,对咱们也是肥料——让咱们想清楚了,路该怎么走。”
小守山也蹲下来,捧起一把土:“这土里,有爷爷的汗水,有吴爷爷的烟灰,有所有人的脚印...这就是根。根在,不管怎么长,都倒不了。”
夕阳西下,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山坡上,很长,很稳。
下山时,曹大林回头望去。草北屯的灯火已经亮起,合作社的红旗在晚风中飘扬,更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静静的,像在守望。
青山如故。
而如故的,不只是山的模样,更是山里人那份对山的深情,对根的坚守,对未来的清醒。
这份如故,会穿越时光,一代一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