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冰河围猎(2/2)
“打不打?”刘二愣子又来了劲。
吴炮手看看曹大林。曹大林想了想:“打。但要打就得打好,不能惊了猪群乱跑。咱们得设伏。”
他观察地形。这里是河湾,冰面开阔,岸边有几块大石头,能藏人。野猪群从北边林子出来,要到冰河喝水,必须经过这片开阔地。
“吴叔,您和二愣子藏在那块石头后面,”曹大林指挥,“小梅,你跟我藏这边。等猪群到了冰面中间,咱们两面夹击。记住,打领头的,或者打最大的。猪群一乱,剩下的就好办了。”
四人迅速就位。曹大林和曲小梅藏在一块卧牛石后面,石头缝里能看到冰面。吴炮手和刘二愣子藏在对面二十米外的另一块石头后。
等。
风停了,林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曹大林把枪架在石头上,瞄准冰面中央。曲小梅趴在他旁边,紧张得嘴唇发白。
“别怕,”曹大林小声说,“野猪看着凶,其实也怕人。你记住,枪响之后,野猪会往枪声的反方向跑。咱们两边开枪,它们不知道该往哪跑,就乱了。”
“我…我不开枪,”曲小梅声音发颤,“我看着。”
“行。”
等了约莫一刻钟,猪群来了。从北边林子里钻出来,七八头野猪,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猪,得有三四百斤,獠牙露在嘴外,像两把弯刀。后面跟着几头母猪,还有半大的猪崽。
猪群走到冰面上,警惕地张望。领头猪用鼻子嗅了嗅空气,没闻见危险——曹大林他们在下风口。它放心了,低头开始用蹄子刨冰,想刨个窟窿喝水。
曹大林瞄准领头猪的肩胛骨后侧——那是心脏位置。野猪皮厚,子弹得打准要害。
“打!”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曹大林的五六式,吴炮手的老猎枪。领头猪中弹,惨叫一声,往前冲了几步,倒在冰面上,抽搐着。另一头大母猪也中弹了,但伤得不重,嚎叫着往岸边冲。
猪群炸了窝,四散奔逃。有的往东,有的往西,在冰面上打滑,摔跤,乱成一团。
曹大林迅速推弹上膛,瞄准另一头公猪。“砰!”又撂倒一头。
吴炮手也开了第二枪,打中一头半大猪。
猪群彻底乱了,有几头往曹大林这边冲过来。曹大林赶紧拉着曲小梅往石头后面缩。野猪从石头边冲过去,没看见他们,径直冲进了南边的林子。
枪声停了,冰面上留下三头野猪:领头的公猪已经死了,另一头公猪还在抽搐,那头半大猪伤了腿,在冰面上挣扎。
曹大林和吴炮手从藏身处出来,端着枪慢慢靠近。受伤的公猪看见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伤重,起不来。曹大林补了一枪,结束了它的痛苦。半大猪吴炮手也处理了。
冰面上一片狼藉:三头野猪,血迹斑斑,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收获不小,”吴炮手擦擦额头的汗,“这三头猪,加起来得有五百斤肉。过年够分了。”
但问题来了:怎么弄回去?一头狍子加三头野猪,四个人根本抬不动。
“回去叫人,”曹大林说,“二愣子,你腿脚快,跑回去叫人来帮忙。多叫几个,带绳子、扁担。”
刘二愣子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回跑。
剩下三人守着猎物。曹大林点起一堆火,取暖,也防野兽。曲小梅坐在火堆旁,看着三头野猪,还是心有余悸。
“曹哥,野猪真凶。”
“是凶,”曹大林往火堆里添柴,“但你不惹它,它一般不惹你。野猪攻击人,多半是护崽,或者受伤了。所以打野猪,要么一枪毙命,要么别打。”
吴炮手抽着烟袋,慢悠悠地说:“我爹那会儿打野猪,都是用矛,近身搏斗。那才叫险。现在有枪,好多了。”
等了约莫一个钟头,刘二愣子带人来了。来了七八个壮劳力,都是合作社的社员。看见三头野猪,都惊呆了。
“好家伙,这么多!”
“大林,你们真行!”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捆好,用扁担抬。狍子也重新捆了,两个人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回走。
回到草北屯,天已经过午了。屯里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三头野猪摆在场院里,像三座小山。孩子们围着看,大人们议论纷纷。
曹大林当场主持分肉。按老规矩:开枪的人分大头,参与者均分,全屯人都有份。他让春桃把大秤拿出来,一斤一斤地称。
领头的大公猪,曹大林和吴炮手各分一条前腿,一条后腿。另一头公猪,刘二愣子分了一条后腿——他开了枪,也出了力。半大猪的肉嫩,分给了曲小梅一块——虽然她没开枪,但跟着进山,也是参与者。
剩下的肉,切成条,按户分。草北屯五十六户,每户能分到四五斤野猪肉。虽然不多,但过年添道硬菜,够了。
分完肉,天都快黑了。曹大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舒坦。他看看场院里欢笑的人们,看看屋檐下挂着的野猪肉,看看远处沉默的群山。
山养人,人敬山。这份古老的情谊,还在。
夜里,合作社食堂炖了一大锅野猪肉酸菜粉条,全屯人都来吃。肉香飘满了整个草北屯。曹大林坐在炕上,喝着烧酒,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
春桃给他揉腰:“往后别这么拼了。你都三十多了,不是小伙子了。”
“知道,”曹大林说,“但有些事,得做。山里的事,山里的规矩,得传下去。等山山长大了,我得教他打枪,教他认兽道,教他…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山里人。”
窗外,又下雪了。细细的,密密的,把白天的痕迹都盖住了。
但有些痕迹,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猎人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比如枪声在山谷里的回响,比如那份代代相传的、对山林的懂得与敬畏。
曹大林喝完最后一口酒,躺下了。腰疼,但他睡得踏实。
梦里,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片雪。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