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开春第一猎(2/2)
“学它们叫,”曹大林说,“学母松鸡叫,把公的引出来。”
他让刘二愣子和赵小军藏在树后,自己从挎包里掏出个东西——松鸡哨,用桦树皮做的,中间挖空,吹起来像松鸡叫。
曹大林把哨子含在嘴里,试了试音。“咕咕——咕咕——”
声音学得像,连节奏都模仿:先短促两声,停顿,再长一声。
吹了几声,沟里有了回应。另一只松鸡叫起来,声音更亮,更急。
曹大林继续吹。吹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是在对话。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只公松鸡从沟里飞上来,落在离他们二十米外的一棵松树上。这鸡真漂亮:浑身棕褐色,带白斑点,尾巴长,脖子上有一圈黑色的颈环,像戴了条项链。它站在树枝上,伸长脖子,左顾右盼,在找“母鸡”。
曹大林慢慢端起枪,瞄准。松鸡个头不大,但飞得快,得打准要害。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松鸡应声从树上掉下来,落在雪地里,扑腾了几下,不动了。
“打中了!”赵小军兴奋地跑过去捡。
松鸡很肥,羽毛丰满。曹大林检查弹孔——打在胸脯上,没伤着多少肉。
“好枪法,”赵小军赞叹,“这么小的目标,一枪命中。”
“熟能生巧,”曹大林说,“你多练练,也能行。”
他把松鸡也塞进帆布包。包满了,沉甸甸的。
中午,他们找了块背风的地方,生火休息。曹大林从包里掏出贴饼子,在火上烤热了,分着吃。赵小军拿出个军用水壶,里面是热水。
“曹叔,您打猎多少年了?”赵小军问。
“打记事起就跟爹进山,”曹大林掰了块饼子,“算下来,三十多年了。”
“那您见过的最大的猎物是啥?”
曹大林想了想:“熊。有一年冬天,跟吴炮手进山,碰见一头黑熊,得有四五百斤。但我们没打,熊是保护动物,打了犯法。再说了,就我们那两杆枪,打熊不够看。”
“那您觉得,打猎这行,往后还能干吗?”赵小军推了推眼镜,“现在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很多动物不能打了。而且,合作社现在种参、种蓝莓,来钱更快,更稳。”
曹大林沉默了。他啃着饼子,望着远处的山。
“打猎不光是打猎,”他缓缓说,“是山里人跟山打交道的方式。你进山,得会看天气,认方向,辨兽道,懂规矩。这些本事,不光打猎用得上,种地、采药、护林…都用得上。”
他顿了顿:“再说了,山里的野物,也得管。狼多了,祸害牲口;鹿多了,啃树苗;野猪多了,拱庄稼…得有人知道怎么管,怎么平衡。这就是打猎人的活儿。”
赵小军认真听着,若有所思。
吃完饭,他们继续走。下午的任务是巡查——看看年前下的套子有没有收获,看看林子有没有异常。
走到一片柞树林时,曹大林忽然示意停下。他蹲下身,看着雪地上一串奇怪的脚印:比狼小,比狐狸大,脚趾印圆圆的,步幅不大。
“这是…”赵小军不认识。
“猞猁,”曹大林脸色凝重,“这东西稀罕,多少年没见着了。猞猁凶,吃兔子、吃鸟,有时候还偷猎人的套子。”
他们顺着脚印找。脚印进了柞树林深处,在一棵大树下消失了。曹大林抬头看,树上有个树洞,洞口有爪痕。
“在树上,”他说,“猞猁会爬树,在树洞里睡觉。”
“打不打?”刘二愣子问。
曹大林犹豫了。猞猁是珍稀动物,按说不能打。但它要是真祸害套子,偷猎物,也是个麻烦。
正犹豫着,树洞里探出个头来——尖耳朵,短脸,两只眼睛黄澄澄的,盯着他们看。是只成年猞猁,体型像只大猫,但更壮实。
猞猁看见了人,不慌不忙,从树洞里钻出来,顺着树干往下爬,动作轻盈。它跳到雪地上,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它不怕人?”赵小军惊讶。
“猞猁胆子大,”曹大林说,“它知道咱们打不着它——距离太远,树太密。它在示威呢。”
果然,猞猁走了十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才钻进林子,消失了。
“算了,”曹大林收起枪,“让它走吧。猞猁不好打,打了也犯法。只要它不祸害套子,就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离开柞树林,继续巡查。年前下的套子,有几个套着了野兔,都冻硬了。曹大林把野兔解下来,重新下好套子。
太阳偏西时,他们开始往回走。收获不错:一只狗獾,一只松鸡,三只野兔。帆布包塞得满满当当。
出山时,天已经擦黑。合作社的灯光远远地亮着,像灯塔。走到屯口,看见春桃又在等。
“咋又这么晚?”春桃迎上来。
“巡查了一圈,”曹大林把帆布包递给她,“收获不小。”
回到家,曹大林把猎物处理了。狗獾剥皮,肉腌上;松鸡褪毛,内脏清理干净;野兔剥皮,肉留着吃,皮子熟好了能卖钱。
忙活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曹大林累得腰疼,坐在炕上,春桃给他揉。
“往后别这么拼了,”春桃说,“你都三十多了,不是小伙子了。”
“知道,”曹大林闭着眼,“但有些事,得做。山里的规矩,山里的本事,得传下去。等小军他们这代人长大了,得有人懂山,懂林,懂怎么跟野物打交道。”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曹大林躺下,很快就睡着了。梦里,还是那片山,那些树,那些野物。
而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