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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北上取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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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东西,”吴炮手赞叹,“我们长白山也用滑雪板,但没这个精致。”

莫日根很高兴,从炕柜里掏出个桦皮盒子,打开,里面是晒干的肉条。他递给曹大林。

曹大林接过,咬了一口——是鹿肉干,硬,但香,有嚼头。

“好吃。”曹大林竖起大拇指。

莫日根更高兴了,盘腿坐在炕上,示意曹大林他们也坐。他开始说话,夹杂着汉语和鄂伦春语,李干事在旁边翻译。

莫日根说,他是鄂伦春“乌力楞”(家族狩猎组)的头人,但现在乌力楞散了,年轻人去了林业局、去了城里,没人打猎了。他的儿子在加格达奇当工人,孙子在镇上上学,都不愿学打猎。

“手艺,要没了。”莫日根叹气。

曹大林深有同感:“我们那儿也一样。年轻人想出去,老手艺没人学。”

“你们,学?”莫日根眼睛又亮了。

“学。”曹大林很肯定,“我们想学兴安岭的打猎方法,采参方法,回去教给年轻人。”

莫日根盯着曹大林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一把弓——桦木弓,弦是鹿筋的。他拉满弓,对着窗外,“嗖”地射出一箭。箭钉在院里的木桩上,颤巍巍的。

“好箭法!”刘二愣子惊呼。

莫日根放下弓,说了句话。

李干事翻译:“他说,明天进山。教你们真正的鄂伦春猎术。”

曹大林站起来,握住莫日根的手:“谢谢您!”

莫日根摇头,又说了一句。

“他说,不是谢他,是谢山神。山神让真正的猎人相遇。”

傍晚,曹大林他们回到招待所。杨帆汇报情况:林业局很支持这次交流,派了李干事全程陪同,还提供了些物资——帐篷、棉大衣、压缩饼干。

“莫日根老人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猎人,”李干事说,“他愿意教,你们运气真好。不过…”他顿了顿,“老人脾气倔,规矩多,你们得听他的。”

“听。”曹大林说,“入乡随俗,我们懂。”

夜里,曹大林躺在招待所的硬板床上,睡不着。窗外传来风声,和大兴安岭松涛的声音——和长白山不一样,更低沉,更浑厚。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要是知道他来兴安岭学打猎,会怎么说?大概会说:“小子,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好好学,别给长白山猎人丢脸。”

是啊,山外有山。长白山有长白山的本事,兴安岭有兴安岭的智慧。这趟来,值了。

第二天一早,莫日根来了。他换了身行头:狍皮袍子,鹿皮靴子,腰里别着猎刀、斧头,背上背着别拉弹克枪,肩上扛着滑雪板——虽然还没下雪,但他说要带上。

“走。”莫日根只说了一个字。

曹大林他们收拾好东西,五个人,加上莫日根和李干事,七个人,出了加格达奇城,往北走。

走了约莫十里,进了山。大兴安岭的山和长白山不一样:长白山陡峭,多石;大兴安岭平缓,多林。林子主要是落叶松、白桦、柞树,密密实实的,遮天蔽日。

莫日根走得很稳,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处。他边走边教:

“看树,”他指着一棵松树,“有爪痕,是熊,蹭痒。”

曹大林凑近看。树干上确实有抓痕,很高,得有两米。

“熊大,”莫日根比划,“这么大。”他张开双臂,表示至少两米高。

又走了一段,莫日根蹲下,指着地面:“鹿,走过。”

地上有蹄印,比野猪小,比狍子大。

“马鹿,”莫日根说,“兴安岭,马鹿大。”

中午,他们在一片林间空地休息。莫日根砍了些枯枝,生起火,从怀里掏出个桦皮碗,舀了点溪水,架在火上烧。水开了,他抓了把干叶子扔进去——是黄芩叶,茶汤金黄。

“喝,”莫日根把碗递给曹大林,“防病。”

曹大林喝了一口,苦,但回甘。

莫日根自己也喝了一口,望着远处的山,忽然开口唱歌。声音苍老,沙哑,但有种穿透力。歌词听不懂,但调子悠扬,像风声,像林涛。

“他在唱《山神颂》,”李干事小声翻译,“歌词大意是:山神啊,感谢你赐给我们猎物,赐给我们生命。我们取你给的,不多取,不浪费…”

曹大林听着,心里感动。他想起长白山的《开山调》,也是敬山神,谢山神。山不同,歌不同,但心相通。

等莫日根唱完,曹大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也唱起了长白山的《开山调》:

“一炷香敬山神爷,二炷香敬老把头,三炷香敬这黑土地——獐狍野鹿满山跑,赐咱猎人饱肚肠!”

他的声音洪亮,在松林里回荡。莫日根听着,眼睛亮了。等曹大林唱完,老人拍手,说了一句话。

李干事翻译:“他说,好!真正的猎人,都敬山神。”

下午,继续走。莫日根教他们认兴安岭的植物:刺五加(比长白山的高大)、黄芪(根更粗)、兴安杜鹃(叶子有毒,鹿不吃)…

傍晚,他们到了莫日根的“夏营地”——一片河滩边的空地,有个破旧的“斜仁柱”(撮罗子,鄂伦春帐篷),是用桦树皮和兽皮搭的,圆锥形,像个大蘑菇。

“今晚,住这儿。”莫日根说。

曹大林看看斜仁柱,又看看自己带的帐篷,决定:“我们也住斜仁柱。体验体验。”

斜仁柱不大,七个人挤进去有点挤,但暖和。莫日根在中间生起一堆火,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晚上吃的是带来的干粮,就着莫日根煮的肉汤——汤里有鹿肉干、蘑菇、野菜,香得很。

饭后,莫日根抽着烟袋,开始讲鄂伦春的狩猎规矩:

“不打,‘奥伦’。”他指着白色,“白鹿,白狍子,山神的马,不能打。”

“怀崽的,不打。”

“小的,不打。”

“春天,鹿下崽,不打。秋天,鹿长膘,打。”

一条一条,和长白山的规矩很像,但更细致。

曹大林认真听着,让曲小梅都记下来。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斜仁柱里响起鼾声。曹大林躺在兽皮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河声、林涛声,心里踏实。

他想,这趟来对了。兴安岭,会教给他很多东西。

而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学,好好记,带回长白山,传给后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在兴安岭的群山上。

新的学习,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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