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猴头沟(2/2)
“怎么采?”曹大林问。
“用长杆子,”莫日根说,“猴头菇长在树上,高的够不着。但有个规矩:不能把树干上的菇全采了,要留几个小的,让它们继续长。”
老人还讲了个传说:“猴头菇成对长。你在这棵树上找到一个,对面那棵树上一定还有一个,像夫妻一样。”
曹大林试了试,果然,在一棵柞树上采到一个猴头菇后,在对面的核桃楸树上,真的找到了另一个,大小、形状都相似。
“神了!”刘二愣子惊叹。
采猴头菇比采松茸容易些——目标明显,不用趴在地上找。但高的得用杆子打,或者爬树采。
莫日根教他们辨认好坏:菌体紧实、刺长而密、颜色洁白的是上品;菌体松散、刺短、颜色发黄的是次品。
“猴头菇炖鸡汤,最鲜,”老人说,“也能晒干,做药材。养胃,补气。”
大家分散采摘。曹大林和莫日根一组,杨帆和李干事一组,刘二愣子和曲小梅一组。约好了,采到的放在一起,回去平分。
曹大林在一棵老柞树上发现了三个猴头菇,两大一小。他按照规矩,采了两个大的,留下小的。用杆子轻轻一捅,猴头菇掉下来,落在
正采着,忽然听见曲小梅那边惊呼:“小心!”
曹大林转头看,只见刘二愣子爬的那棵树摇晃得厉害——他为了采一个高处的猴头菇,爬得太高,树枝细,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快下来!”曹大林喊。
但已经晚了。树枝“咔嚓”一声折断,刘二愣子整个人摔下来,好在
大家跑过去。刘二愣子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揉着屁股:“没事,没事,就是摔疼了。”
检查一下,确实没伤着骨头,就是擦破点皮。曹大林松了口气,但板起脸:“说过多少次,爬树要小心!为个猴头菇摔坏了,值当吗?”
刘二愣子嘿嘿笑:“那个猴头菇真大,舍不得嘛。”
再抬头看,那个大猴头菇还挂在树上,离地约莫三丈高,确实是个大家伙。
“我来。”莫日根说话了。
老人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子,一端系了块石头,往上一抛,绳子越过挂猴头菇的树枝。拉下来,绳子两端都在手上了。
“看好了。”莫日根把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让曹大林拉着,然后开始爬树。
老人爬树的姿势很特别——不是抱着树干,而是用脚蹬着树干,手拉着绳子借力,像攀岩一样。虽然动作慢,但稳,一点不晃。
爬到猴头菇的高度,莫日根一手抱树,一手采菇。采下来,放进背篓,然后顺着绳子慢慢滑下来,稳稳落地。
“莫日根爷爷,您这身手,绝了!”刘二愣子竖起大拇指。
老人拍拍身上的树皮:“年轻时候练的。鄂伦春猎人,爬树是基本功。”
这个小插曲让大家更小心了。但收获也颇丰——到下午时,六个背篓都装满了,估计有五十多斤鲜猴头菇。
“够了,”莫日根说,“再采就背不动了。”
大家坐在沟谷里休息,吃着带来的干粮。曹大林拿出一个猴头菇,掰开看——里面是实心的,肉质肥厚,香气扑鼻。
“这个鲜的能卖多少钱?”他问。
莫日根想了想:“鲜的一斤两三块,干的一斤十几块。但猴头菇不如松茸值钱,量多。”
正说着,曹大林忽然看见对面山壁上有东西在动——是鹿,不止一头,是一小群,大约五六只,正在陡峭的山壁上吃苔藓。
“那儿有鹿。”他小声说。
大家都看过去。那群鹿很警觉,一边吃一边不时抬头张望。突然,领头的母鹿(从体型看是母鹿)停下进食,竖起耳朵,朝着曹大林他们这边看过来。
它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鹿鸣。
“它在叫啥?”刘二愣子问。
莫日根仔细听,脸色变了:“它在报警。有危险。”
话音未落,鹿群突然骚动起来,往更高的山壁上跑。但其中一头小鹿跑得慢,落在了后面。
紧接着,从鹿群刚才待的地方旁边的灌木丛里,窜出一个黑影——是猞猁!体型像大猫,但更壮实,耳朵尖上有两撮黑毛。
猞猁的目标明确,直奔落在后面的小鹿。小鹿惊慌失措,在陡峭的山壁上踉跄奔逃。
“要不要帮忙?”曹大林端起枪。
“别,”莫日根按住他,“这是自然的事。猞猁也得吃饭。”
确实,猞猁捕食小鹿,是山林里的自然法则。人为干预,反而破坏平衡。
大家屏息看着。小鹿拼命跑,猞猁紧追不舍。就在猞猁快要扑到小鹿时,小鹿突然一个急转弯,猞猁扑了个空,爪子在山石上打滑。
趁这个空档,小鹿追上了鹿群。猞猁不甘心,又追了一段,但鹿群已经跑到安全地带了。它停下,蹲在山石上,舔舔爪子,悻悻地走了。
“小鹿逃过一劫。”曲小梅松了口气。
莫日根却说:“这次逃过了,下次不一定。弱肉强食,山里就是这样。”
休息够了,大家背着满满的收获往回走。路上,曹大林想着今天看到的:受伤的小鹿,捕食的猞猁,还有那些猴头菇…
山里的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行。受伤的,可能死,也可能活;捕食的,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生长的,可能被采,也可能继续长。
人作为山里的一部分,该怎么参与这个运行?是只索取,还是也付出?是破坏,还是维护?
回到小鹿的临时棚子,吴炮手报告说母鹿来过两次,喂了奶,但小鹿还不能站起来。
曹大林给小鹿换了药,重新固定了夹板。小鹿的精神好了一些,能抬起头了。
“明天应该能站了。”莫日根判断。
夜里,大家围着火堆讨论今天的收获。猴头菇采了不少,能卖钱,也能自己吃。但更重要的是,看到了山里更真实的一面——不只是资源,更是生命,是生态。
“那只下夹子的人,得找出来。”曹大林说。
“怎么找?”杨帆问。
“顺着夹子找。”曹大林已经有了主意,“兽夹不会只下一个。附近肯定还有。找到夹子,就能找到下夹子的人。”
莫日根赞同:“对。这种人不光祸害野物,也破坏山里的规矩。得管。”
但今天太晚了,找夹子的事得明天。
夜里,曹大林躺在兽皮上,听着外面风吹过林子的声音,想着那只受伤的小鹿,想着母鹿焦急的眼神,想着猞猁捕食的场景…
他想,山里人靠山吃饭,但不能只吃饭不养山。打猎要守规矩,采菇要留种,遇到受伤的野物要救…这些,都是养山的一部分。
这种观念,在长白山有,在兴安岭也有。山不同,人不同,但道理相通。
他想,等回到长白山,要把这些见闻,这些感悟,都告诉合作社的社员们。让大家知道,山里人的生活,不光是索取,更是守护。
窗外,月光如水。兴安岭的夜,深沉而宁静。
曹大林闭上眼睛,心里满是沉甸甸的收获。
明天,要找兽夹,要揪出那个破坏规矩的人。
山里的事,得按山里的规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