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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魔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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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知道,那个让整个大陆颤抖的魔王,曾经只是一个奴隶。

他没有名字,奴隶不需要名字。

他出生在矿坑里,母亲把他生在矿石堆上,用破烂的兽皮裹住他,然后继续挖矿。因为监工的鞭子不会因为生孩子就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矿坑里的男人活不过三年——要么累死,要么饿死,要么被监工打死。尸体被拖出去,扔进万人坑。第二天,新的奴隶从别处运来,填补空缺。

这就是奴隶的命运。

监工称他们为“畜生”,仿佛他们天生就不是人。但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只是战败者的后裔,是被驱赶到不毛之地的流民,是在历史缝隙里苟延残喘的余烬。

他们曾经也有过家园。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没有任何史书记载。那时候魔族还不是魔族,他们只是人,和人类一样的人。他们有村落,有田地,有老人和孩子。

然后战争来了。

战争结束的时候,他们失去了名字,失去了土地,失去了尊严。他们被驱赶到最贫瘠的土地上,被套上枷锁,被卖到矿坑里,成为会说话的工具。

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也是人。

甚至他们自己都快忘了。

他三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阳光,因为久居矿洞,他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那是矿坑每年一次的“放风日”。奴隶们被赶上地面,在监工的鞭子下排成队,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晒一刻钟太阳。

他抬头看天,问母亲:“那是什么?”

母亲说:“太阳。”

他问:“太阳是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挖矿,生孩子,看孩子继续挖矿。

这就是魔族的轮回。

他五岁的时候,有了一个妹妹。

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

监工看了一眼,在死亡报告上画了个圈,然后让人把尸体拖出去。

他抱着妹妹,站在万人坑边上,看着母亲的尸体被扔下去。

他问监工:“我妈妈去哪里了?”

监工笑了,指着坑里密密麻麻的白骨:“和你那些祖宗待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做梦。

梦里有一片田野,有风吹过麦田的声音,有孩子在奔跑,有母亲在笑。

他不知道那是梦,他以为那是另一个世界。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记忆。

是他血脉里残存的,属于那个被遗忘的国度的记忆。

那个国度早就没了。它的土地被占领,它的历史被抹去,它的名字被遗忘。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片段,偶尔在梦里出现,提醒这些活着的奴隶,他们曾经也是人。

他六岁那年,第一次遇见改变他命运的人。

那是一个被押送到矿坑的囚犯,和其他奴隶不一样——他的脊梁是挺直的,眼睛里有火。

监工打他,他不跪。

奴隶们围观,他不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杆折断后又被重新焊接的枪。

有人问他的名字。

他说:“维赫勒。”

霍顿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的眼睛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维赫勒没有在矿坑里待太久。一个月后的某个夜晚,矿坑起火。

火焰从矿坑深处喷涌而出,吞噬了一切。监工的惨叫声、看守的咒骂声、奴隶们的哭喊声混成一片。

维赫勒站在火光里,对所有奴隶说了一句话:

“想活的,跟我走。”

霍顿跟了上去。

但他的妹妹没有跟上来。

她只有三岁,她跑不动。

霍顿抱着她跑了几步,就被追上了。监工的鞭子抽在他背上,一下,两下,三下。他趴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妹妹,一动不动。

他听见维赫勒的声音:“放开那个孩子。”

监工笑了:“这是奴隶主的财产,你说放就放?”

维赫勒没有回答。他只做了一件事——他把手里的火把扔进了矿坑。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霍顿看见监工的脸在火光中扭曲,看见那些追兵慌乱地跑去救火,看见维赫勒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和妹妹。

“起来。”维赫勒说。

霍顿爬起来,抱着妹妹,跟着维赫勒走进夜色。

那一年,他六岁,妹妹三岁。

维赫勒为他取名叫“霍顿”,说这个词代表了黎明的光。

后来的事,他很少回忆。

他只记得跟着那个人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

走过的地方,那些戴枷锁的人开始抬头。走过的城池,那些跪着的人开始站起来。

维赫勒带着他们做了一件又一件疯狂的事。

他驱逐了众神——这是一道包裹世界的结界,隔绝了凡间与神国。从此,神明可以俯瞰,却无法降临;可以倾听,却无法回应。凡人的事,交给凡人。

他挨个屠杀了旧日的统治阶级——那些把奴隶当牲畜的贵族,那些把信徒当工具的祭司,那些把弱者当食物的强者,一个接一个倒下。没有审判,没有宽恕,只有刀。

他创造了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不再被奴役,精灵不再傲慢,矮人不再封闭。孩子们在田野里奔跑,老人们在树荫下乘凉,士兵放下刀剑,学者埋首书卷。

整个艾尔德兰只信仰维赫勒一人,他高举神座,轻易就成就了强大神力,成为唯一驻守在凡间的现世神明。

那是霍顿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世界。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

仅仅只是几十年,那些曾被维赫勒拯救的人,那些曾跟在他身后的人,那些曾高呼他名字的人,开始害怕了。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会失去,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害怕那个疯子会继续疯下去。

所以他们选择先动手。

那一天,各族联军和诸神联手,从内部破开了绝地天通的结界。

那一天,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在背后捅来刀子。

那一天,维赫勒站在尸山血海中间,看着那些他曾救过的人举刀向他冲来。

霍顿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忘不了那些跟了他们几十年的老部下,在背后捅来的刀子。

忘不了那些曾被解放的奴隶,跪在神像前祈求赐福。

忘不了维赫勒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个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像是终于知道,这条路走不到头。

维赫勒死了。

军团没了。

理想碎了。

霍顿是少数活下来的人。

他逃到了外层位面,躲进了虚空深处。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他在那里躲了很久。

久到忘记了年月,忘记了季节,忘记了人间是什么样子。

但他没有忘记那天。

没有忘记那些刀,那些背叛,那些人的脸。

他想过很多次,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被拯救的人,会回过头来杀拯救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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