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桃罐头(1/2)
入秋之后,天气像翻书一样,说凉就凉了。
前天还穿着单衣满营地跑,昨天一场雨下来,今天就裹着棉袄还缩脖子。
二小就是那天跑出去淋了雨。
回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还硬撑着说自己没事。
结果半夜就烧起来了。
石云天摸着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二小躺在铺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石云天一下,又闭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孙书燕端着温水进来,用布巾蘸了,给他擦脸。
擦一下,那布巾就热一分。
“烧得太厉害了。”她轻声说,眉头拧着,“卫生队的退烧药,上个月就用完了。”
石云天没说话。
他知道。
队伍里缺医少药不是一天两天了。
轻伤靠扛,重伤靠命,发烧这种“小病”,搁在平时只能硬熬。
可二小才八岁。
他那小身板,熬得住吗?
二小又翻了个身,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石云天凑近去听,听了好几遍才听清——
“哥……水……”
石云天赶紧端过碗,把他扶起来,一点一点喂。
二小喝了几口,又躺回去,眼睛始终没睁开。
石云天坐在铺边,看着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想起前世小时候。
每次感冒发烧,娘就会去小卖部买一瓶黄桃罐头。
那罐头金贵,平时舍不得吃,只有病了才给开。
玻璃瓶,铁皮盖,用勺子撬开的时候,“啵”的一声响。
里面的桃肉黄澄澄的,泡在糖水里,又甜又软。
吃一口,喉咙都舒服了。
烧也就退了。
现在想想,哪是什么罐头治好的病,分明是心理作用,是甜的安慰,是娘的心意。
可这心意,现在去哪儿找?
糖?
队伍里最缺的就是糖。
盐还能从鬼子那儿抢,糖是真没有。
试验田里的桃子倒是熟了。
那几棵车厘子还得等,但桃树梨树山楂树,今年都挂了不少果。
前两天王小虎还摘了几个啃,吃得满嘴流汁,直说“甜”。
可光有桃不行,得用糖水煮,得密封,得……
石云天忽然抬起头。
糖。
江南这地方,应该有种甘蔗的吧?
九月,甘蔗快熟的季节。
他站起来,往外走。
“云天哥,你去哪儿?”孙书燕问。
“找糖。”
石云天出了门,直奔指挥部。
张锦亮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抬起头:“怎么了?”
“营长,附近有没有种甘蔗的地方?”
“甘蔗?”张锦亮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啥?”
石云天把二小发烧的事说了,又说了罐头的事。
张锦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糖……”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我记得德清南边有个村子,叫甘棠村,那地方以前种过甘蔗,做过红糖,后来鬼子来了,没人敢种了。”
“现在呢?”
“不知道。”张锦亮摇头,“得去看了才知道。”
石云天转身就走。
“你等等。”张锦亮叫住他,“现在去?天快黑了。”
“等不了。”石云天说,“二小烧着呢。”
他走出去,正碰上王小虎。
“云天哥,咋了?”
“去找甘蔗。”石云天说,“你跟我去。”
“甘蔗?那玩意儿能干啥?”
“做糖。”
“做糖?!”王小虎眼睛亮了,“做糖给二小吃?”
石云天没答话,已经往马厩走了。
王小虎赶紧跟上。
两人骑了两匹马,趁着天还没黑透,往德清南边奔去。
甘棠村不远,三十里地,天黑透的时候正好赶到。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透出一点点昏黄的灯火。
石云天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汉,满脸皱纹,警惕地看着他们。
石云天说明来意,老汉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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