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智擒内鬼，分化瓦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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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残页，又“机缘巧合”地落到了户部右侍郎钱德全的眼线手中。
当夜，钱德全在密室中展开这张只有寥寥数百字的残页，只觉得心头狂跳。
残页上的内容，赫然是一份妥协方案！
其核心思想是：对“均田新制”进行区分对待。凡洪武元年之前便已传承有序的“世袭之田”，视为“祖产”，不在清查之列，仅在“四成租上限”上略作调整，以示朝廷恩典。而对洪武朝之后，通过各种手段兼并而来的“新增之田”，则要严查到底，凡有劣迹者，一律没收，重新丈量分配。
钱德全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简直是为江南士绅集团量身定做的一记分化毒计！
像顾家这种传承数百年的老牌门阀，大部分田产都可算作“祖产”，此法一出，他们的根基便得以保全。而像王家这样在国朝建立后，靠着投机和权势迅速扩张的“新贵”，则将面临灭顶之灾！
这份“草案”一旦为真，士绅联盟内部，必然立刻分裂！
钱德全是何等老奸巨猾之人，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个陷阱。但是，这份残页的笔迹，确是东宫侍读的手笔，里面的措辞，也完全符合皇太孙那种雷厉风行中带着一丝灵活的风格。
更重要的是，这阳谋的诱惑力太大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他把这份情报传递给顾衍时，那位老谋深算的顾大学士会是何等动心。牺牲掉王家这样的“盟友”，保全自家根本，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赌一把！
钱德全最终下定了决心。他立刻将残页内容加密，用最快的速度送往苏州。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份情报的来源，只说是他通过“宫中内线”冒死得来。他要用这份“独家情报”，来巩固自己在联盟中的地位，更要借此机会，让顾家一派彻底压倒王家，由自己来主导接下来的博弈。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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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归云庄。
水榭之内，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顾衍捏着那份从京城传来的密报，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王世贞坐在他的对面，脸色铁青：“顾公，此事当真？那黄口小儿，竟想出如此毒计，分化我等？”
“真假难辨。”顾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他发现，在座的几位老牌士绅家主，眼神中都多了一丝闪烁和盘算。
人心，已经散了。
王世贞怒道：“这还有什么好辨的！这分明是冲着我王家来的！我等若是信了，便是自断臂膀，下一步，他便会将我等逐个击破！顾公，我等绝不能上当！必须按照原计划，联名请辞，逼宫死谏！”
顾衍沉默了。他看着激动的王世贞，心中却在飞速权衡。
如果情报是假，那自然是虚惊一场。可万一是真的呢？皇太孙真愿意做出如此让步，保全他们这些“旧族”的体面？用一个王家，换来新政的顺利推行，这对于皇室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冒险与王家一同逼宫，可能满盘皆输。而选择“妥协”，却能保住家族大半元气。
这个选择题，太诱人了。
“王兄稍安勿躁。”顾衍终于开口，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决绝，“此事事关重大，我等不能意气用事。依老夫之见，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回京，核实此情报的真伪。在真相大白之前，一切行动，暂缓。”
“暂缓？”王世贞霍然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顾衍，“顾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到他反应过来，我等就再无机会了！您……您难道是被那点诱饵给勾住了？”
此话一出，水榭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联盟内部的第一道裂痕，就此产生。
争吵，怀疑，猜忌……一场精心策划的“泄密”，如同一滴滴入滚油的冷水，让整个江南士绅集团瞬间炸开了锅。他们原定的“集体请辞”计划，被无限期搁置。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去求证那份“修正草案”的真伪。
他们乱了。
而这，正是朱雄英想要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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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
夜色已深，朱雄英却毫无睡意。他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江南舆情动向图。格物司的密探们，将江南士绅集团内部的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密会，都化作一个个符号，标注在图上。
原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红色圆点，此刻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互相之间，画上了一条代表“猜忌”的虚线。
“殿下，鱼儿，上钩了。”铁臂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梅殷驸马传来最新消息，王世贞与顾衍已经彻底闹翻。王世贞认为顾衍背叛了盟约，正在秘密联络松江、湖州的几家‘新贵’，准备绕开顾衍，单独行动。他们约定三日后，在太湖的‘渔舟之上’，密议下一步的行动。”
朱雄英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太湖”的位置。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富有节奏的声响。
从引蛇出洞，到分化瓦解，再到智擒内鬼，最后逼出对方的底牌。环环相扣，步步为营。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士绅联盟，在他的谋划之下，已然是千疮百孔。
他成功地将敌人的“整体战”，打成了他最擅长的“歼灭战”。
“传令梅殷。”朱雄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磅礴气势，“让他不必再查了。”
铁臂一愣。
朱雄英转过身，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告诉他，准备收网。”
战略主动权，已经易手。一张为江南士绅集团准备好的天罗地网，即将展开。而第十九章的雷霆反击，只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