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也不肯为我留下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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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他遇到的那些事,他喊过痛没有?你看看胖哥我,就这一个手,痛得我嗷嗷乱叫,这时候我才是真佩服小潘啊,这种才是真男人,佛在人间啊!”胖哥举起包扎着的手,说这个有多么痛,差点就很不爷们地跪地求饶说不弄了。
夏南箐慢慢信了胖哥的话,柳嘉祯确实有种狂风暴雨触及他身化作绵绵春雨。
“你说的没有错,其实,我觉得柳嘉祯像是佛,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有一种气在身边,他现在躺在那里,普通人早就身体岣嵝,面带苦色,形容灰败,而他,只是安安静静,好像睡着一般。”
别人谈之色变的祸,疾病,苦难,不过是过眼云烟。
胖哥本来是安慰夏南箐的,反被夏南箐安慰了,他仔细想了想几次来见小潘的场景,一进入他屋内,没有病重与死亡的氛围,只有淡淡的药味,床头时有小鸟停在窗前蹦跳,看着床榻上的人间来使。
胖哥一拍大腿:“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一起在心里喊他的名字,给他鼓励,他一定能活下来!”
夏南箐和胖哥虔诚地在心里不停念柳嘉祯的名字。
后来回头看,这两人的举动很傻,却令人动容极了。
*
一圈圈的水纹消失,湖面再次安静,湖水无言,倒影着岸上虔诚的两个人,仿佛两个世界。
夏南箐迷迷糊糊有些困,靠在了树下。
迷糊的梦中好似自己神游到了天外,看见了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一个乱糟糟的地方,胖哥正在用铁铲挖着贫瘠的泥土,洒在坑里,柳嘉祯的遗体一点点被盖上黄土,在那个人人恐惧的乱葬岗。
夏南箐急得要说话,但是什么都说不出,伸手去拦胖哥,胖哥手里的铲块砸在夏南箐身上,眼见铁铲要落下,一只温润的手将夏南箐轻轻地往后拉了一步。
铁铲在裙子前落下。
夏南箐回头,这温润的手的主人同样温润。
柳嘉祯的亡魂站在她旁边,不是少年刚失去父母的憎恨的模样,不是乞丐脏兮兮的模样,也不是病榻上的模样。他眼神明净高远,皎皎如明月,却不柔弱,如远观而不可亵渎的青莲化身的佛,又像是游历人间的来使。
他一身青衣,腰带红玉佩,朝夏南箐微微一笑,生动可亲。
夏南箐好像看到了他,一身青衣,手握毛笔,在柳府书房里握着书卷读书的样子,也好像看见他背着竹篓走在深山白雾间,腰间红血佩间若隐若现。
夏南箐愣愣地看着柳嘉祯,虽是初见,但久别重逢,乍见之欢,相对而望,脉脉无语。
“阿箐,”他先开口道,“快回去吧,不要呆在这里。”
夏南箐道:“我们一起。”
柳嘉祯却不答,只是道:“阿箐,有事可以找地下宫的人。”
夏南箐心下恐惧,不敢应,怕回答了,柳嘉祯就魂归西天。
“你甘心就这么走掉吗?”夏南箐反问他,“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阿箐,我病了。”柳嘉祯叹息道,这声叹息,像风略过的湖面。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你要活着,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你要相信我。”
柳嘉祯摸摸夏南箐的头发:“生死有定数,何必呢。”
夏南箐紧紧抓着柳嘉祯的袖子:“我不,我不接受,你一天的好日子都没有过上,我不甘心!”
“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我就死也不会放过你,你投胎到哪里,我就跟去哪里,做你邻居,天天欺负你,让你后悔没有答应过我!”
柳嘉祯看她就像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听,一定要哭着把他留下,笑她道:“人的缘分只有一世,哪能像你说的这样,再见面,咱们也不是夏南箐和柳嘉祯了。”
夏南箐立马落下一颗眼泪:“那么就这么一世,你也不肯为我留下吗?”
柳嘉祯心里一顿。
“我正在找鬼头蛇,我一定能找到,我们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柳嘉祯这次笑不出来,她的手抓他是那么紧,就怕他真的走了,因为现在她除了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别无他法。
可是只要自己不答应,她就算把天哭破也没有用啊。
“好,我等你,把药找回来。”柳嘉祯道。
“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
夏南箐猛地惊醒,眼前还是湖面,胖哥还在扔石头,她瞬间全身鸡皮疙瘩起来,猛地跳起来要往柳嘉祯的房里跑,胖哥被她吓了一跳,没想到夏南箐脚麻了,起来得猛,差点栽进湖水里。
胖哥直呼阿弥陀佛:“祖宗,你这是什么事这么急?”
“柳嘉祯,柳嘉祯……”夏南箐按着麻得难受的腿拧着眉道。
胖哥心凉了:“怎么这个表情?小潘给你托梦?给你交代后事吗?”
“才不是!我要去找他!”
胖哥扶起夏南箐,叹道:“一天了,还没有信,去见见他也行,不过你不要太过伤心,他不用被我埋在乱葬岗,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做一辈子富家少爷,你就是他知冷知热的青梅竹马,与他相夫教子,和和美美。”
夏南箐都被他说慌了,大声道:“我才不,我一定在他读书的时候捣乱,在他睡觉的时候唱歌,让他走路的时候背我,让她后悔不已。”
胖哥道:“你这不就为难小潘吗?他也不想啊……”
“他答应了我。”
胖哥看夏南箐笃定的样子,长长地叹一口气,他虽然也很难过小潘去了,但是他年龄摆在这里,看了太多人间疾苦,对人的永远离开没有太大放不下的执念,他们已经在树下从太阳在东边等到了太阳往西走了,他心里的不甘也慢慢变成了接受。没想到夏家主不仅没有说服自己,反而有点魔怔进去。
胖哥生怕她变得像是以前村里死了夫郎或儿子的女人,因为接受不了事实而疯了,劝夏南箐道:“想开点想开点,人不过就是大梦一场……”
夏南箐揉松了腿,笔直往前走,眼见柳嘉祯那间屋的后门就在眼前,屋里忽然一阵声音,药童一脸惊疑不定地从屋里跑出来。
夏南箐顿住身体,胖哥又叹一口气:“夏家主,节哀……”
药童的表情是懵然的,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见到夏南箐,眼睛一亮,大声地喊:“家主,大郎活过来了!”
胖哥就差大喊一声亲娘哩,激动地拍了一下夏南箐的肩膀:“好家伙!小潘这人真的好家伙!”
……
“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
夏南箐泪中带笑,她就知道,柳嘉祯不会食言。
*
胖哥“吁”了一声,马车停了,夏南箐从马车里下来。
“往前几步就是乱葬岗,”胖哥道,“我带你过去。”
夏南箐点头:“没想到你真的很熟悉这里。”
“那当然,不熟的人会绕大弯,这里的地形其实很难走,让人容易迷路,听人说,很久以前是村落,打仗以后,村民就迁走了。”
一只老鼠忽然从旁边窜出,胆子大,不怕人,差点往两人的脚背上跳过去,胖哥一脚把老鼠踢飞。
“你竟然不怕?”胖哥倒有点意料之外。
夏南箐前世被关在小屋里,那屋子里就有老鼠,一开始她害怕,后来没那么怕,其实那屋子里,偏僻阴冷,什么虫子都有,但人很绝望的时候,顾不上那些。
可以说,除了蛇,很多东西她都不怕。
对蛇的恐惧是从心里升起来的,她能克制自己不要去恐惧,但无法否认心里下意识的反应。大部分都怕蛇,因为人和蛇本来就是两种对立的物种,害怕也无可厚非。
太阳越来越偏西,漫天云彩如火烧,地面被照得通红,通过一个窄口,胖哥道:“再往前就到了……这里很邪门,来过的人要么见到了鬼影,要么回去就生病,要不你就在外头等我……”
夏南箐从提着的木匣里拿出了香烛纸钱,还有果盘祭品等。
胖哥还要继续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摸着潦草的下巴,心想可以啊,必上的决心。
夏南箐反而对胖哥道:“胖哥你可以先回去,我只是请你带我过来,没有必要一块进去,万一真遇到什么事……”
“真遇到了就回家请大神给我驱驱鬼。”话虽说得这么轻松,胖哥还是拿起几根香,念念有词地朝四面拜,烧纸钱的时候,发现夏南箐带的都是“硬货”,果然夏府就是夏府,烧起纸钱来都阔绰。
底下的小鬼们做梦都没想到今天会发一大笔横财。
胖哥嘀嘀咕咕地念叨,小潘你小子有福啊,不仅对你用情深,她还美,她还很有钱!
“家主,你家有没有还未成家的娘子?年龄大点也无所谓,死了夫郎的也无所谓,我就想以后和小潘成为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