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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家宴申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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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和食研究者尝了炸酱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小时候,母亲做的味噌拉面,也是这个感觉。吃下去,整个人都被包裹住了。这就是‘家’的味道。”

墨西哥专家尝了炒合菜,说这道菜让他想起了墨西哥的“tga”——一种家常炖菜,也是用简单的食材、朴素的烹饪,做出最温暖的味道。“全世界的家宴都是相通的,”他说,“食材不同,手法不同,但那份心意是一样的。”

最后是杏仁茶。杜邦女士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喜,是震撼。她放下勺子,沉默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她问。

嘉禾说:“杏仁茶。我母亲传下来的。”

杜邦女士又喝了一口,这次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里有了泪光。

“我吃到了五千年的温度。”她说。

全场安静了。

这句话不是客套,不是外交辞令,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女人,在一个北京胡同的厨房里,吃到一碗杏仁茶后,发自内心的感受。

嘉禾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翻译把这句话翻给嘉禾听,嘉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告诉她,这碗茶里没有五千年。这碗茶里,只有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

杜邦女士听完翻译,用纸巾擦了擦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嘉禾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先生,”她说,“您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中国家宴文化’应该成为世界遗产。不是因为它的历史悠久,不是因为它的技艺精湛,而是因为它在每一代人的厨房里活着,在每一顿团圆饭里活着,在每一碗杏仁茶里活着。这才是真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考察团离开后,沈家菜馆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那份平静只是表面的。申遗的结果要等到明年才能公布,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明轩每天都要刷好几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网站,看有没有消息。和平笑话他:“你刷那个有什么用?人家公布了自然就知道了。”

嘉禾倒是很淡定。他每天还是坐在共享厨房门口喝茶,跟街坊们聊天,偶尔指导一下念清做杏仁茶。王奶奶问他:“你不着急啊?”嘉禾说:“急什么?申不申遗,我都是做菜的。”

但明轩知道,爷爷其实是在意的。有一天晚上,他路过爷爷的房间,听到爷爷在跟建国说话。

“建国,你说那个什么遗产,要是没申上,咱家会不会丢人?”

建国说:“爸,怎么会丢人呢?申不上是人家不识货,不是咱家的菜不好。”

嘉禾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倒不是怕丢人。我是怕后人忘了。万一哪天咱家的菜没人做了,至少那个遗产名单上还有‘中国家宴文化’这几个字。后人看到了,会知道,中国人吃饭,不只是吃饭。”

建国没说话。明轩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轻轻走开了。

等待的日子,沈家菜馆的生意更好了。很多人是看了新闻报道慕名而来的,想尝尝“要申遗的家宴”。和平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明轩也辞了外面的工作,全职在菜馆帮忙。

嘉禾的身体每况愈下。入冬后他又感冒了一次,咳嗽得更厉害了,连说话都有些费劲。和平劝他去医院住几天,他死活不去,说“住院了谁坐镇?”

最后还是陈若昀出面劝的:“沈爷爷,您要是不去住院,您的身体垮了,沈家菜就真的没主心骨了。您得为了沈家菜保重身体。”

嘉禾想了想,终于点了头。他在医院住了一周,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各个器官都在衰退,需要好好休养。出院那天,和平去接他,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看到和平的第一句话是:“菜馆怎么样了?”

和平说:“都好。念清的杏仁茶卖了三十多碗。”

嘉禾笑了笑:“那小子,行。”

十一

来年春天,申遗的结果终于公布了。

那天明轩正在厨房里炸酱,手机突然响了。他手上全是酱,没法接,冲着念清喊:“念清!帮我接电话!”念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烹饪协会打来的。他接起来,听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怎么了?”明轩问。

念清放下手机,声音有些发抖:“爸……申上了。‘中国家宴文化’入选世界非遗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和平手里的炒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明轩顾不上手上的酱,一把抓过手机,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确认了消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刚刚公布,包括“中国家宴文化”在内的多个项目成功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沈家菜馆作为申报的核心案例之一,被写入了申报文本。

明轩挂了电话,发现自己在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他看了看父亲,和平也在抹眼睛。念清倒是没哭,但他站在那里,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嘉禾在后院晒太阳,不知道这个消息。和平擦了擦眼泪,走到后院,蹲在父亲面前。

“爸,”他说,“申上了。”

嘉禾看着他,没说话。

“中国家宴文化,世界非遗。申上了。”

嘉禾沉默了很久。久到和平以为他没听清楚,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嘉禾开口了。

“你爷爷要是还在,该多好。”

和平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又瘦又凉,骨节分明,但依然有力。

“爸,爷爷在天上看着呢。他一定很高兴。”

嘉禾点了点头,看着天空。四月的北京,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回去做饭吧。今天加菜。”

十二

申遗成功的消息传遍了整条胡同。

王奶奶拎着一篮子鸡蛋来道贺,赵大爷搬了一箱二锅头,说“今晚不醉不归”。共享厨房的留言板上贴满了祝贺的便利贴,有街坊写的,有陌生食客写的,甚至还有从外地寄来的。

有人写:“恭喜沈家!实至名归!”有人写:“感谢沈爷爷,感谢沈家菜,让我每次吃到都想起家。”有人写:“这是中国饮食文化的骄傲。”有人写得更简单:“我要去沈家菜馆吃一顿!”

嘉禾看着这些留言,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茶杯,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有记者来采访,问嘉禾:“沈老先生,申遗成功了,您有什么感想?”

嘉禾想了想,说:“感想就是,以后更要好好做菜。不能让人家觉得,‘世界遗产’就这水平。”

记者笑了,又问:“您觉得沈家菜能成为世界遗产的一部分,最关键的原因是什么?”

嘉禾说:“因为真。真的食材,真的手艺,真的心。假的东西,再漂亮也进不了遗产。遗产是留给后人的,你不能骗后人。”

这句话被记者写进了报道,标题是《九十三岁老厨师谈申遗:遗产是留给后人的,不能骗后人》。报道在网上传开了,阅读量破千万。评论区里有人写道:“沈爷爷说得对,不真,就不配叫遗产。”

十三

申遗成功后的第一个周末,沈家菜馆办了场“家宴开放日”。

说是开放日,其实就是把共享厨房的灶台全开起来,让街坊和食客们来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和平说:“申遗不是咱一家的事,是千千万万个中国家庭的事。家宴是大家的,不是沈家的。”

那天胡同里摆了十几张桌子,从沈家菜馆门口一直摆到胡同口。每家每户出一道菜,凑成了一桌百家宴。王奶奶做了她的拿手红烧排骨,赵大爷做了葱油饼,连林芷都从上海赶来了,带了她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她现在做得已经很好了,鸡蛋嫩,西红柿汁浓,嘉禾尝了一口,说:“这次心里有两个人了。”

林芷脸红了,小声说:“沈爷爷,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嘉禾笑了,没说话。

下午三点,宴席开始了。没有主席台,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剪彩仪式,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在秋天的胡同里回荡。

嘉禾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面前摆了一碗杏仁茶。他没有吃,只是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这条胡同,看着头顶那片被槐树枝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

和平端起酒杯,站起来:“爸,我敬您一杯。”

嘉禾也端起了茶杯——他不喝酒,以茶代酒。

和平说:“爸,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沈家菜,就没有今天。”

嘉禾看着他,说:“没有你爷爷,也没有我。没有你,也没有今天。没有明轩,没有念清,都没有。今天不是一个人的,是一家的。”

父子俩碰了杯。和平一饮而尽,嘉禾啜了一口茶。

然后是明轩敬酒:“太爷爷,我敬您。谢谢您教会了我,做菜不是手艺,是心。”

嘉禾看着他:“你说对了一半。做菜是手艺,也是心。光有手艺没心,菜是空的。光有心没手艺,菜是虚的。两手都要硬。”

明轩点头,干了。

念清也要敬,但他未成年,以可乐代酒。他端着杯子,有些紧张地说:“太爷爷,我敬您。我会把杏仁茶做好,把沈家菜传下去。等我有了孩子,我也要教他。”

嘉禾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将来有一天你忘了,就回来看看这条胡同,看看这个灶台,你就想起来了。”

念清重重地点头,把可乐一饮而尽,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大家都笑了,笑声响彻胡同。

十四

宴席散了之后,嘉禾一个人坐在后院。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棉袄的衣角。

建国端了一杯热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爸,您今天高兴吗?”

嘉禾点点头:“高兴。”

“那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嘉禾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你爷爷。”

建国没说话,陪着父亲坐着。

“你爷爷走的那年,我十五岁。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嘉禾,咱家的手艺不能断。’我说:‘爹,我不会断的。’他说:‘我知道你不会断。但你记住,手艺传下去不算本事,把‘心’传下去才算本事。’我那时候不太懂,后来慢慢懂了。”

嘉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热的。

“今天申遗成功了,全世界都知道中国的家宴文化了。但我觉得,真正的遗产不在名单上,在灶台上。名单会发黄,灶台不会。只要灶火还燃着,家宴就不会亡。”

建国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看着父亲的侧脸,那张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神依然清亮。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跟父亲学做菜,父亲说:“你看好了,我只教一遍。”然后做了一碗炸酱面。他以为父亲只教一遍是真的,后来才知道,父亲教了他一辈子。

“爸,”建国说,“谢谢您。”

嘉禾看了他一眼:“你今天都谢了好几回了。”

“不一样,”建国说,“今天这声谢谢,是替我爷爷说的。谢谢您,把他的菜传下来了。”

嘉禾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枣树光秃秃的枝桠,看着枝桠后面那片深蓝色的天空。天空里没有星星,但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他父亲的脸,也许是他母亲的杏仁茶,也许是七十多年前那个黎明,他和陈大勇交换菜谱时的约定,也许是共享厨房里那些来来往往的面孔,也许是今天那些坐在一起吃饭的人们。

他低下头,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

“回去吧,”他说,“天凉了。”

建国扶他站起来。他拄着两根竹竿,慢慢走进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看了一眼那棵老枣树。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落。但灶台上的火还燃着。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饭还会做,人还会来。

遗产不是死的,是活的。活在每一个灶台前,活在每一顿饭里,活在每一个愿意坐下来、和家人一起吃顿饭的人心里。

这就是家宴。这就是申遗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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