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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剑经与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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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灯,亮着。

昏黄的油灯,透过窗纸,在雪地上投下片模糊的光晕。

沈清辞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药味和……鹿血的腥气。

“姐!”沈清羽从床上坐起来,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是暗红色的糊糊,正冒着热气。

“慢点喝。”沈清辞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手指已经能微微弯曲了。

“张大夫说,这药里有好东西,喝了特别有劲儿!”沈清羽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还说,我的手再过两天就能练剑了!”

沈清辞拿起银铃,果然从里面倒出些棕褐色的药粉,和张大夫开的方子对上了。

“知道是谁送的药吗?”她问。

“不知道,但张大夫说是个很高很瘦的年轻人,还说……让我多喝鹿血。”沈清羽指了指桌角的陶壶,“他还送了这个,说是最正宗的落雪镇鹿血。”

沈清辞看着那只陶壶,和林风手里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原来,他早就备好了。

“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拿起陶壶,“我去给你热鹿血,张大夫说,趁热喝最好。”

厨房在客栈后院,砌着个小小的土灶。沈清辞往灶里添了点柴,把陶壶放在火上烤。

鹿血渐渐热起来,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

窗外,雪开始下了。

很小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忽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很稳。

沈清辞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剑。

“是我。”

林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清辞松了口气,打开门。

林风站在雪地里,头上落了层薄薄的白霜,手里提着个食盒。

“张大夫说,你弟弟需要补气血,我买了点鹿肉。”他把食盒递过来,“镇上王屠户家的,今天刚杀的。”

沈清辞接过食盒,入手很沉,还带着余温。

“进来坐吧,外面冷。”

林风没动:“不了,我还要去看日出。”

“现在?”沈清辞看了看天色,外面黑沉沉的,“天还没亮。”

“看日出,要等。”林风望着东边的天空,那里有颗很亮的星,“就像练剑,要等。”

沈清辞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等日出,是在等心里的那束光。

“鹿血热好了,你要不要喝点?”她问。

林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着有点挤。沈清辞倒了两碗鹿血,递给他一碗。

鹿血很烫,喝下去,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你弟弟的剑,叫什么?”林风问。

“‘惊鸿’。”

“好名字。”林风喝完最后一口鹿血,把碗放在灶台上,“等他手好了,我来跟他比剑。”

“他会很高兴的。”

“我也是。”

林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明天早上,断云峰的日出,很好看。”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雪粒落在他身上,像撒了层盐。

她拿起灶台上的碗,碗底还残留着点鹿血的痕迹,像朵小小的花。

雪,越下越大了。

但厨房里,很暖。

沈清羽的手,好得比预想中还快。

第三天早上,他已经能握着惊鸿剑,在院子里比划几招了。

“姐,你看!”他一剑刺出,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雪吹得扬起,“是不是比以前更快了?”

沈清辞靠在门框上,笑着点头:“是很快,但还差了点。”

“差什么?”

“光。”

沈清羽愣了:“光?剑怎么会有光?”

“等你明白了,就真的学会用剑了。”

这时,客栈的门被推开,林风走了进来。

他身上落满了雪,像个雪人,手里却提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纸上渗着点红色。

“练剑呢?”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刚买的鹿血糕,给你补补。”

沈清羽眼睛一亮,扔下剑就跑过去:“谢谢林大哥!”

林风揉了揉他的头,看向沈清辞:“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去断云峰?”

“去看日出?”

“不,去比剑。”林风的眼睛里,闪着光,“我觉得,你的剑,该见见太阳了。”

断云峰的雪,比山下大。

石阶上的冰,冻得更硬了。

沈清辞和林风站在第三道崖口,和三天前一样的位置,只是这次,没有云海,只有漫天飞雪。

雪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开始?”沈清辞问。

“开始。”林风答。

没有预兆。

雪。

仍在下。

落在剑上,化了。

落在地上,积了。

沈清辞的碎影剑,悬在林风咽喉前一寸。

林风的铁剑,抵在沈清辞心口半寸。

谁也没动。

像两尊被雪冻住的石像。

风里,忽然有了别的声音。

不是雪落的声,不是风吹的声。

是脚步声。

很慢,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积雪的石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来人穿着青布衫,腰间系着柄旧剑,剑鞘上刻着个模糊的“韩”字。

是王韩。

他手里也提着个陶壶,壶身裹着毡布,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鹿血。

他走到崖口,停下,看着对峙的两人,没说话,只是揭开毡布,喝了一口鹿血。

血是热的,顺着嘴角往下淌,在青布衫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你们的剑,不好看。”王韩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像被鹿血呛过。

沈清辞没回头,碎影剑依旧悬着。

林风也没动,铁剑的寒意,透过衣衫,渗进沈清辞的肌肤。

“好看的剑,该像水。”王韩又喝了一口鹿血,“能绕,能穿,能聚,能散。”

他放下陶壶,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剑很旧,刃上甚至有几处缺口,却在雪光下,泛着种温润的光,不像铁,像玉。

“这剑,叫‘归宗’。”王韩的手指,轻轻抚过剑刃,“跟着我爹,我爹跟着我爷爷,练的都是一套剑经。”

沈清辞和林风,终于有了动作。

不是动手,是收剑。

碎影回鞘,铁剑归囊。

他们看着王韩,眼里有疑惑。

“万流归宗·复变剑经。”王韩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哑,不再沉,像山涧的水流过石滩,清越,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爹说,天下的剑,归根结底,只有一种——变。”

他的剑,动了。

没有预兆。

剑光一闪,像雪地里忽然开出的花,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但沈清辞看清了。

林风也看清了。

那剑,先像条蛇,绕着王韩的手腕转了三圈,忽然直刺而出,快如闪电。

刺到中途,又陡地弯折,像被风吹偏的雨,斜斜掠过积雪的地面,带起一片雪雾。

雪雾中,剑光忽然散开,化作七八点寒星,分别射向崖口的几块岩石。

“噗、噗、噗”几声轻响,寒星没入石中,只留下几个细小的孔洞。

紧接着,那散开的剑光又猛地聚起,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回到王韩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剑刃缓缓滑落——是刚才喝鹿血时,溅在剑上的。

“这是‘复’。”王韩说,“万变不离其宗。”

他的剑,又动了。

这次,剑光不再快,反而很慢,像流水漫过沙滩。

先刺向东方的雪,中途忽然转向,扫向西方的风,再折而向上,挑向空中的雪片,最后垂落,轻轻点在沈清辞脚边的积雪上。

雪没被震飞,只是无声地陷下一个小小的坑。

但沈清辞和林风都感觉到了——那剑上的力道,随势而变,触雪时,已柔得像棉絮。

“这是‘变’。”王韩的剑尖,仍点在雪上,“宗不变,势无定。”

沈清辞看着那柄旧剑,忽然明白,为什么王韩能熬出最好的八珍膏。

熬膏的火候,要变;练剑的力道,也要变。

都是在守着根本的前提下,随势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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