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太渊灵界(2/2)
每一道神雷落下,他的肉身便炸开一片血雾,经脉便断裂一片,骨骼便粉碎一截。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
炼虚……
化神……
元婴……
金丹……
筑基……
炼气……
最终。
所有修为彻底散尽。
他浑身浴血,衣衫尽碎,皮肤开裂,骨骼外露,经脉寸断,神魂萎靡,浑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他……沦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可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的神农界,顺着界壁缝隙,猛地一推。
“替我……活下去……”
“替神农阁……活下去……”
微弱的声音,消散在虚空之中。
神农界化作一道流光,顺着缝隙,瞬间冲入太渊灵界内部,消失不见。
而陈二柱。
再也支撑不住。
他如同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殆尽的落叶,浑身是血,气息全无,失去了所有力量,从虚空之中,重重地坠落下去。
坠向太渊灵界那片广袤无垠、陌生而荒凉的荒野。
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你们……安全了。
至于我自己。
无妨。
只要你们活着。
便够了。
高空之上。
一道狼狈的血影,如同陨落的流星,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伤痕,重重砸在太渊灵界一片荒无人烟的荒野之中。
轰——!!!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陈二柱一动不动地躺在深坑之中,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没有一丝修为,如同一个将死的凡人。
风吹过荒野,带着太渊灵界浓郁却陌生的灵气。
可这些灵气,对于此刻经脉尽断、丹田破碎的他而言,已经无法吸收分毫。
他像一具尸体,静静躺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了微弱的兽吼与风声。
不知坠入黑暗多少时日。
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没有星辰方位的感知,甚至连自身存在的实感,都在无边沉寂中被一点点磨去。
陈二柱最后的记忆,是太渊灵界那高耸入云的界壁,是漫天落下的混沌神雷,是自己燃烧一切、将神农界推入灵界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与释然。
他以为自己会死。
以为会形神俱灭,化作太渊灵界荒野中的一抔黄土。
可当意识重新凝聚,当感官一点点恢复,最先涌入脑海的,并非预想中的空旷荒野,也不是仙灵缭绕的灵土,而是一股浓郁到刺鼻、潮湿到发腻、混杂着尘土、血腥、汗水与腐朽气息的味道。
冷。
刺骨的阴冷,顺着皮肤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暗。
头顶只有零星几点昏黄、微弱的晶石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崎岖不平、布满碎石的道路。
四周是粗糙坚硬、被长年开凿得坑坑洼洼的岩壁,岩壁上渗出湿漉漉的水珠,滴落在地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脆响,还有监工粗暴凶狠的呵斥。
“动作快点!找死是不是!”
“磨磨蹭蹭,今晚都别想吃饭!”
“再敢偷懒,直接扔去喂矿底的噬灵虫!”
陈二柱猛地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过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比低矮、狭窄、阴暗、潮湿的巨大矿洞。
洞顶极高,却看不到天光,只有每隔数十丈悬挂着的一块黯淡灰色晶石,散发着微弱得可怜的光芒。
洞底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碎石、矿渣、黑色的泥土,以及一滩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无数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浑身伤痕的人影,正弯着腰,手持简陋的铁镐、铁铲,在岩壁上拼命凿挖、搬运一块块泛着淡淡灵光的矿石。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套着一条漆黑的锁链,锁链一端锁在脖颈上,另一端固定在地面的铁环之中,限制着活动范围。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麻木、空洞、死寂,如同行尸走肉。
皮鞭落下,有人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是咬着牙,更加卖力地挥动手中的工具。
这里不是什么灵界仙境。
这里是——人间炼狱。
陈二柱想要撑起身,可刚一动,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与剧痛,便瞬间席卷全身。
经脉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一毫灵力流转。
丹田破碎,原本稳固的道基,在界壁雷劫之下早已崩裂不堪。
浑身骨骼仿佛散架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胸腔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想要调动神农界的力量,想要召唤混沌灵能。
可下一刻,一股冰冷、霸道、至高无上、不容违抗的无形力量,猛地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死死锁住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识海神魂。
那是——太渊灵界的位面法则。
高维世界对他这个“低维闯入者”的压制。
“呃——”
陈二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他终于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此刻的处境。
体内原本已经达到炼虚层次的修为,在硬抗界壁雷劫、强行破开高维界壁时,几乎燃烧殆尽。
丹田破碎,经脉寸断,神魂萎靡,别说动用大神通,就算是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难如登天。
更恐怖的是,太渊灵界的位面法则,如同无数道无形枷锁,将他残存的力量死死封印、压制。
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十不存一。
别说炼虚,别说化神,就连元婴、金丹都算不上。
此刻的他,与一个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凡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醒了?还敢躺着!”
一声粗暴的呵斥,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道带着凌厉劲风的皮鞭,狠狠朝着陈二柱后背抽来。
啪——!
清脆的响声。
剧痛瞬间炸开。
陈二柱身体一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死死咬住牙,硬生生扛下这一鞭,缓缓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眼前站着一名身材高大、面色凶狠、身穿黑色劲装的壮汉。
壮汉腰间挎着刀,手中握着一条满是倒刺的长鞭,眼神轻蔑而冷漠,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在他身后,还站着几名同样装束、气息更强的修士,眼神不善地盯着矿坑中的所有苦役。
这些人,是这里的监工。
“装死是吧?”监工冷笑一声,抬脚便要朝着陈二柱踹来,“看来是没吃过苦头!给我起来干活!”
陈二柱目光微微一沉。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名监工的修为,不过灵寂期。
放在下界东荒,不过是刚刚入门的小修士,随手便可碾死。
放在中州,连给神农阁守门的资格都没有。
可在现在的他面前,这名灵寂期的监工,却拥有着绝对的生杀大权。
冲动?
暴怒?
出手反抗?
陈二柱心中瞬间便否定了这些念头。
他经历过太多绝境,从西荒一个平凡少年,到被追杀、被欺凌、被步步紧逼,他比谁都懂得隐忍二字的分量。
幽冥老祖压顶时,他忍。
神农殿追杀时,他忍。
虚空噬金兽扑杀时,他以命相搏,那是无路可退。
而现在。
他孤身一人,神农界被他送入太渊灵界深处,用高维法则掩盖气息,此刻无法召唤,无法联系。
伙伴们不在身边,莫无忧、阿秀、苏清玄、金翅大鹏、神农阁众将,全都不知下落。
他修为尽失,身受重伤,被法则压制,身陷绝境,四周全是敌人。
一旦暴露丝毫异常,等待他的,只会是立刻斩杀,或者更加残酷的折磨。
这里人命如草芥。
在这里,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陈二柱缓缓低下头,将所有锋芒、所有杀意、所有不甘,全部深深埋藏在眼底深处,伪装出一副惊恐、麻木、虚弱不堪的模样,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我起来……”
他的声音干涩、微弱、颤抖,完美演绎出一个被恐惧彻底击溃的底层苦役。
监工见他如此顺从,眼中轻蔑更甚,啐了一口,收回脚,恶狠狠地喝道:“赶紧滚去干活!敢偷懒,我剥了你的皮!”
“是……是……”
陈二柱颤巍巍地站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随时都可能倒下。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也堆着一堆矿石,旁边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镐。
他学着周围其他人的模样,弯下腰,拿起铁镐,麻木地朝着岩壁凿去。
铛……铛……
铁镐撞击在坚硬的岩壁上,发出微弱而单调的声响。
每凿一下,浑身都传来剧痛。
可他不敢停。
一边机械地挥动铁镐,陈二柱一边暗中运转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的环境与灵气。
这一探查,他的脸色再次微微一变。
太渊灵界的灵气,与下界有着本质的区别。
下界灵气,温和、精纯、容易吸纳,哪怕是凡人,也能慢慢引气入体。
可这里的灵气,狂暴、汹涌、霸道、充满高维威压,空气中每一缕灵气,都蕴含着远超下界灵气的力量,被称之为——仙灵之气。
这种仙灵之气,对于真正的太渊灵界本土修士而言,是修炼至宝。
可对于他这种下界飞升、强行闯入、根基受损、法则压制的人来说,却是穿肠毒药。
一旦强行吸纳、炼化,狂暴的仙灵之气,会瞬间冲断本就破碎的经脉,撑爆脆弱的丹田,让他当场爆体而亡。
之前他在界壁外感受到的法则碾压,并非虚言。
下界修士,在太渊灵界,连呼吸灵气,都可能是死罪。
“难怪这些苦役一个个面黄肌瘦、死气沉沉……”陈二柱心中了然,“他们根本无法吸纳这里的仙灵之气,只能如同凡人一般劳作,耗尽生机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