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不初心的初心——当骗子把女儿拖入深渊(2/2)
马超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塑料袋。
危安说:“我爸死了。他求饶了。在第一天就求饶了。捂住话筒,小声说对不起。那个老人听见了。她说,他声音在发抖。他死了。但他留下了那些代码,那些日记,那盆茉莉花。我替他收着。马超也留着东西。在他外卖箱里,在后箱底下。他跑累了就看看,看了就不累了。”
马强看着儿子,眼眶红了。
危安说:“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说——走了弯路,得自己走回来。有人走回来了,有人还在走。有人走不回来了。但走回来的人,比没走过弯路的人,更知道路在哪里。”
他停下来,看着倪红红。“你爸还在骗。他可能永远走不回来。但你可以。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离开宿州。你不用替他道歉,不用替他还债。你走你自己的路。”
倪红红抬起头,眼睛红了。“我不欠他的。”
“对。你不欠他的。”
(五)马超的塑料袋
马超站起来,把那个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那些荣誉证书——“2015年9月3日光荣参加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盛典”。“2017年度开训动员比武考核炊事专业第一名”。“1509任务出色,被评为夜袭阳明堡英模部队方队”。还有那张2013年的新选取士官集训结业证,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笑得特别开心。
马强看着那些证书,手在发抖。“你还留着。”
“留着。扔不掉。每次想扔,又捡回来。扔了,就什么都没了。”
马强站起来,走到那些证书前,拿起那张阅兵证书,看了很久。“你爷爷要是看见这个,肯定高兴。”
“他知道。他在电视机前看的。他说,咱家出人才了。”
马强把证书放下,转过身,看着马超。“你走了弯路,得自己走回来。你在走。后箱里那些东西,不是负担。是告诉你——你曾经走过直路。以后还能走。”
马超低下头,肩膀在抖。“爸,对不起。”
马强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倪红红的决定
倪红红站起来,看着满屋子的人。“我……我想说几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恨我爸。恨了十几年。他骗人,人家来找我。说‘你爸是骗子’。我在学校,老师不知道,同学不知道。但村里人都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跟看贼一样。后来我的照片被发到网上。同学给我看。他们说,你爸是骗子,你也是。”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我有时候想,他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用等了。死了就不会被人说‘你爸是骗子’了。但他没死。他还活着。还在骗。”
她看着危安。“你说,我不用替他道歉,不用替他还债。我走我自己的路。但路在哪儿?我不知道。我成绩不好,英语数学考20-30分。我考不上大学。我只能在宿州,一个人,自己做饭,自己上学。以后呢?去打工?去厂里?去跟那些一样的人混在一起?”
危安沉默了很久。“路在脚下。你走一步,就有一步。你不走,永远没有。”
倪红红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把盘子里剩下的两个饺子吃了。吃完之后她说:“我回去好好读书。考不上大学,也读。读到考不上为止。”
危安点点头。
(七)夜深了
人开始散了。鲍玉佳要回深圳,马强要回福州的家,程俊杰回杭州,魏超回边境。马超留下来陪他爸。倪红红明天早上的火车,危安给她在附近订了旅馆。
他送倪红红下楼。楼道灯还是坏的,他摸黑走下去,她在后面跟着。走到巷口,他停下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自己去。”
“我送你。”
她没再说话。危安看着她走远,瘦瘦的,校服大了一号,背着一个旧书包。走到巷子尽头,她回过头,喊了一声:“危安哥,谢谢你。”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危安站在巷口,很久很久。他想起奶奶站在这个位置,送走每一个人。现在轮到他了。
他转身,上楼。门开着,马强和马超还坐在客厅里,马强手里拿着那张阅兵证书,马超坐在旁边,低着头。
“马叔,我送您回去?”
马强摇摇头。“再坐一会儿。看看你奶奶的照片。”
危安在藤椅上坐下。墙上那张19岁的黑白照片,在灯光下微微发黄。他看着那个腼腆的笑容,轻声说:“爸,今天来了好多人。马超来了,倪红红也来了。他们都走了弯路。有的在走回来,有的还在走。你走了弯路,没走回来。但你留下了那些代码,那些日记,那盆茉莉花。我替你收着。”
没有人回答。风从阳台吹进来,茉莉花的叶子轻轻摇晃。
“无名者纪念墙·第5147道刻痕”
2067年冬至。
“爸:”
“今天冬至。马超来了,倪红红也来了。”
“马超后箱里那些证书,是他最好的时候。他带着它们跑外卖,跑累了看看。看了就不累了。”
“倪红红说,她不欠她爸的。她要走自己的路。”
“你走了弯路,没走回来。但你留下了那些代码,那些日记,那盆茉莉花。”
“我替你收着。”
“够了。”
“——你儿子”
有些人,走了弯路,走回来了。
有些人,走了弯路,没走回来。
走回来的人,后箱里装着荣誉证书,跑累了看看。
没走回来的人,代码里写着对不起,捂住了话筒。
走回来的人,比没走过弯路的人,更知道路在哪里。
没走回来的人,留下了路标。
让后来的人,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光。
冬至过了,天会亮。
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