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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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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来借喇叭播报防溺水通知,却见他正调试线路。她凑近看,发梢扫过他耳根。他手一抖,焊锡滴在虎口,烫出个红点。

“疼?”她问。

“不。”他盯着那点红,“比麦芒浅。”

她忽然按下广播开关。电流嘶鸣,接着,一段走调的《茉莉花》从喇叭里漏出来——是他昨夜试音录的,用罐头盒当录音筒,胶带缠着磁带。

“你唱的?”她眼睛睁圆。

他点头,耳根烧得通红。

她没笑,反而翻出自己教案本,在背面写:“明天下午三点,广播站,教全村孩子唱《我们的田野》。你负责调音,我负责破锣嗓子。”

次日,三十多个孩子挤在阁楼,杨光蹲在喇叭后,手按旋钮。林小雨站在木箱上指挥,裙摆被穿堂风吹起一角。唱到“碧绿的湖水,荡漾着美丽的姑娘”时,广播突然爆响——不是杂音,是隔壁王婶家收音机串频,正放《朝阳沟》:“亲家母,你坐下,咱们说说知心话……”

哄笑声炸开。林小雨没慌,顺势接唱:“亲家母啊,您别急,咱先把锄头扛起来!”孩子们拍手跺脚,把“锄头”唱成“锄头——头——头!”

杨光望着她飞扬的眉梢,忽然懂了:有些歌不必准,只要有人敢开头,就有人跟着吼。

(字数:400)

第五章:玉米秆堆里的静默

秋深了,玉米秆砍倒捆好,堆成一座座赭黄小山。杨光和林小雨被分到同一组扒苞米。她戴草帽,他戴旧军帽;她剥得快,他剥得净——每穗都留三片嫩叶裹紧,防虫蛀。

剥到第三堆,她忽然停手,从苞米须里抽出一张泛黄纸片:是张初中毕业照,黑白,边角卷曲。照片上少年穿洗白校服,笑容腼腆,胸前别着“优秀学生”徽章。背面一行钢笔字:“给小雨——等我考上师范,回来教你们。”落款:陈默。

杨光认得。陈默是林小雨哥哥,三年前车祸走了,师范录取通知书寄到时,棺材已入土。

她没哭,只把纸片折好,塞回苞米须深处:“他总说,玉米秆空心,才扛得住大风。人心里要是也留点空,难过时,风就能穿过去。”

杨光沉默良久,掰开一根干秆,果然中空,壁薄如纸。他掏出随身小刀,在秆壁内侧刻下两个字:小雨。

她瞥见,轻声问:“刻完了?”

“没。”他刻下第三字:光。

风过处,千堆玉米秆齐刷刷摇晃,沙沙声如潮。那一瞬,没有家长里短的争执,没有谁家鸡进了谁家菜园,没有玉米面缺了半两的官司——只有风、光、雨,和一截被刻过名字的空心秆,在秋阳下微微发烫。

(字数:400)

第六章:腊八蒜与未拆封的信

腊月初八,家家腌蒜。杨光妈破天荒让出醋坛子,还多添了三瓣紫皮蒜:“小雨老师爱吃酸的。”

林小雨送来一罐自腌腊八蒜,瓶底压着封信。信封没署名,只画了根绷直的晾衣绳,绳上挂着两件小衣:一件蓝布裙,一件旧军帽。

杨光没拆。他把它放进炕席底下,和那台“杨氏收音机”、半截刻字的玉米秆、还有三颗晒干的野蔷薇种子并排躺着。

除夕前夜,雪落无声。林小雨来辞行——父亲调回县城,她也要走了。她站在院中,呵出的白气融进雪雾。

“杨光,”她说,“我教过三十四个孩子写字。最后一个字,我想教你写。”

她摊开掌心,是一枚温热的玻璃弹珠,里面封着一小片干麦芒,金黄,纤毫毕现。

“这是你抠出来的那根。”她微笑,“我捡的。它飞进蔷薇丛时,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扎得深,不是为了疼,是为了让人记住,自己曾弯下腰,认真看过大地。”

他接过弹珠,冰凉,又渐渐暖了。

远处,村广播突然响起,是走调的《茉莉花》——他昨夜悄悄修好了线路,录了新版本。

雪地上,两行脚印并排延伸向村口。没牵手,没誓言,只有腊八蒜的酸香浮在空气里,和弹珠中那根永不腐烂的麦芒一样,细,韧,亮,扎在时光深处。

(字数:400)

“全文完|共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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