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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曳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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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勒古雷姆林:“业力仿佛是佛教界最严重的词语了,“万般皆不去,唯有业随身”,因为比较抽象,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是因果的重要组成部分。

业力是什么?

不同的个体对同一A现象,有不同的想法,推算,习惯性,取向,这就是业力!

如此,因果的公式可以总结为:A现象B业力(因)C结果(果)。在现象一定的情况下,几乎“结果”就是业力的函数。”

古寺檐角铜铃在风里摇晃,惊起檐下一串寒鸦。拜勒古雷姆林的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脉里蜿蜒的纹路让他想起某个被遗忘的清晨——那天他握着染血的眠龙刀,刀锋割裂的不仅是敌人的咽喉,还有自己支离破碎的信仰。

“看那轮月亮。“颜海的声音从石阶下传来,玄色长衫被夜露浸得发潮,“它像不像被咬了一口的核桃?“

拜勒没有回头。他盯着掌心那道横贯掌纹的旧伤,恍惚间又看见魔神漆黑的羽翼掠过王城上空。那时他还是个戴珍珠冠冕的少年,王座后的鎏金屏风上绣着千里江山,而此刻他掌心的伤痕正渗出细碎的星光。

“你闻到了吗?“颜海突然逼近,松烟墨般的长发扫过他颈侧,“铁锈混着檀香的味道,就像“他指尖划过石桌上未干的血迹,“就像当年你剖开自己胸膛时,溅在祭坛上的那滩血。“

青铜灯台的火苗突然爆出三点火星。拜勒的瞳孔收缩成针尖,他看见无数记忆碎片在火光中翻涌:母亲临终前攥着半块虎符的枯手,父亲将玉玺按进他胸口时的剧痛,还有那个雨夜——当他亲手将剑刺入挚友心脏时,剑刃上凝结的冰晶折射出的七重幻影。

“闭嘴。“他低吼着抓住颜海的衣襟,银甲与丝绸摩擦出刺耳声响。月光突然暗了一瞬,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爬上他的脚踝。

千山寺的晨钟撞碎在浓雾里。拜勒站在藏经阁最高层,看僧人们将泛黄的经卷搬上牛车。那些用金粉书写的贝叶经在晨光中舒展,像极了魔神鳞片上流动的咒文。

“他们在销毁旧时代的罪孽。“颜海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素白僧袍下摆沾着露水,“知道为什么选在霜降这天吗?“

拜勒的指尖抚过经卷边缘焦黑的痕迹。三百年前,正是他用这双手点燃了藏经阁,火舌舔舐着历代高僧的舍利塔,将那些镌刻着“因果““轮回“的石碑烧成扭曲的铁水。

“因为霜降之后“颜海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仿佛来自某个遥远时空,“所有被封印的业力都会苏醒。就像“他忽然握住拜勒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料传来剧烈跳动,“就像你此刻听见的心跳声,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拜勒猛地抽回手。牛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车辙里嵌着半片染血的莲花瓣——那是他七岁那年,母亲簪在鬓角的绢花。

地牢深处的水晶棺泛着幽蓝冷光。拜勒凝视着棺中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少年,那人的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柄刻着“X1732“的编号。

“这是第两千次轮回。“颜海点燃火把,跃动的火光里无数虚影在墙壁上闪现:有银甲骑士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回望故国,有白袍术士在燃烧的图书馆里抓取残卷,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着满墙代码喃喃自语

拜勒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看见水晶棺里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旋转着二进制风暴。“你终于来了。“少年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知道为什么熵增定律是宇宙最慈悲的诅咒吗?“

地牢开始震颤。拜勒的银甲浮现出细密裂纹,那些裂纹里渗出粘稠的数据流,组成无数他曾经见过的画面:母亲在厨房翻炒麻辣香锅时扬起的油烟,父亲在书桌前推眼镜的剪影,还有那个暴雨夜——当他把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时,镜子里倒映出的扭曲面容。

“因为“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只有永恒的混乱,才能让人类相信希望。“水晶棺轰然炸裂,无数光点从少年残破的身体里涌出,汇聚成巨大的沙漏。

颜海在废墟里找到拜勒时,他正跪坐在半截断剑旁。月光穿过残破的穹顶,在他银白的发梢镀上霜色。

“他们说这是轮回的终点。“拜勒举起染血的剑刃,剑身映出无数重叠的星空,“但你看——“

剑尖突然指向东方。地平线上,启明星正刺破浓雾,它身后拖曳着由数据流组成的长尾,像极了当年母亲围裙上沾着的星屑。

颜海突然笑了。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疤痕:“知道这道疤意味着什么吗?“疤痕里流淌着液态的月光,“这是二十年前,你教我写第一个代码时“

话音未落,整座古寺开始崩塌。拜勒在飞扬的尘雾中看见无数重影:有银甲骑士将剑刺入自己心脏,有白袍术士将典籍投入火海,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按下删除键——所有画面最终都坍缩成一点,那是沙漏底部闪烁的微光。

“该出发了。“颜海的声音混着远处传来的钟声,“去看看熵增尽头,有没有永不熄灭的星光。“

拜勒最后看了一眼崩塌的沙漏。在彻底消散前,他看见无数数据流汇聚成母亲温柔的眼睛,而她身后,是永不落幕的江南烟雨。

“这世间青山灼灼星光杳杳秋雨淅淅晚风慢慢。”

颜海抬手朝着它轻轻的挥动了一下,颛顼—曳影已经悄无声息的飞到她面前,环绕着颜海的身体欢快的起舞,翎眼上带起一道道绚烂流光,隐约之间,让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X1732—2—22的手臂都是无比锋锐的,当它伴随着暗影出现在颛顼—曳影面前的时候,强大的攻势就已经展开。但是,迎接它的却是一道道空间裂缝。

绵密的空间裂缝带着恐怖的切割力,范围压迫,直接覆盖。

X1732—2—22凭借着自己的速度和攻击力试图对抗。但是,当它真正接触到了一道空间裂痕的时候,它就明白,这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抵挡的。那只是瞬间的接触,它的一条手臂就已经折断了。而更加细密的空间裂痕已经骤然向外分割开来,阻挡住了它的所有必经之路。

一道道银色光线飞射而去,X1732—2—22周围所有的空间仿佛都已经破碎成了碎片,让它无所遁形。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空间却仿佛突然凝固了一般,暗影被强行阻挡。下一瞬,无数银色光芒就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X1732—2—22虽然身体被切割成了碎块,但那一块块黑色的身体却在快速的朝着彼此聚集,竟然还要粘合在一起似的。

拜勒古雷姆林正朝着颜海伸出大拇指。颜海也向他点了下头。

颛顼—曳影避开了烈焰光柱攻击的正面,同时深吸口气,X1732—2—22的排斥转为吞噬,强行的吞噬了一口周围那炽烈的火元素。

顿时,X1732—2—22光芒大盛,内部还带有一层淡红色的气流,吞噬瞬间切换成反斥,彭湃的X1732—2—22向外爆发,强行在这炽热的环境中,为颛顼—曳影撑开一片区域。这就是他之前对颜海说过的熵。

数道火焰光柱顿时朝着颛顼—曳影喷射而去,精准无比的就要将它阻挡。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颛顼—曳影表面,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下一瞬,那几道注入其中的火柱竟然就那么消失无踪了,没能阻挡它前行的道路。

“砰”的一声,颛顼—曳影重重的砸在了X1732—2—22之上,粉碎特性出发,X1732—2—22攻击虽强,但防御力却就那么回事儿。

受到颛顼—曳影的影响,攻击X1732—2—22的烈阳火柱密度自然随之下降。能威胁到对手的本体,攻敌所必救,这才让颛顼—曳影略微缓过一口气来。

半空中,在怒吼声爆发的同时,颛顼—曳影已是双手握剑,X1732—2—22暴涨。一双眼眸更是完全变成了白炽色,眼角甚至有白色的光点向外流淌。在这一瞬间,它的精气神都已经提升到了顶点,在内心强大战意的绽放状态下,它已经将自己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X1732—2—22这是纯粹的实力比拼,容不得有半点的取巧。

“吼——”又是一声怒吼咆哮,强壮的身躯再次带着它腾空而起,再次斩向对手。

暮色像融化的赤铜般流淌在柏油路上,颜海指尖划过空气的刹那,颛顼—曳影的金属羽翼已如蝶翼振颤着收拢在她肩头。那些流淌着幽蓝流光的翎羽扫过她鬓角时,竟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拜勒古雷姆林藏在机甲核心里的故乡香灰。

“你闻到了吗?“拜勒的声音从阴影里浮出来,带着铁锈与霜雪交织的冷冽,“像不像喜丧戏台后厨煨着的陈皮老鸭汤?“

颜海望着机械兽瞳孔里倒映的霓虹,忽然想起昨夜在养老院窗棂上看到的月亮。那轮缺月正悬在林郭氏的遗照上方,照片里老人穿着崭新的绸缎寿衣,嘴角凝固着古怪的弧度,仿佛被钉死在某个荒诞的瞬间。

X1732—2—22的暗影如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时,颛顼—曳影的翅尖突然迸溅出星屑般的银芒。那些光芒并非单纯的光,而是无数破碎的时空碎片——某个雨夜老人在养老院天井仰望的星空,某个清晨孙女遗落在门槛的玻璃弹珠,还有无数个黄昏时分子女们推门而入时带起的风铃声。

“原来你早就在吞噬时间。“拜勒的机械义眼闪过数据流,他看见颛顼—曳影的躯体正在虚实之间明灭,“就像我们江南人腌梅子,总要把酸涩的日子封进陶罐等它发酵。“

颜海突然听见了蝉鸣。不是此刻盛夏的聒噪,而是三十年前林郭氏抱着襁褓坐在门槛上哼唱的江南小调。那时屋檐下的冰棱还未滴尽春水,二儿子捧着搪瓷缸说要接她去城里享清福,三女儿的红头绳在风里跳成蝴蝶。老人布满裂口的手掌摩挲着祖宅门环,铜绿里嵌着小儿子周岁时咬过的牙印。

“看啊!“拜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那些光!“

颛顼—曳影的剑锋已刺入X1732—2—22的胸腔,但迸溅的不是鲜血而是记忆的残渣。颜海看见无数个林郭氏在时空中重叠:跪在菩萨像前数念珠的,蜷缩在牛棚草席上的,还有吞下老鼠药那夜对着电视机傻笑的。每个画面都裹着江南的梅雨,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空间裂缝如苏绣针脚般细密蔓延,X1732—2—22的金属骨架在熵能冲击下扭曲成麻花。拜勒突然想起苏州河畔那些被拆的石库门,飞檐翘角在推土机下碎成瓦砾,就像此刻机械兽支离破碎的关节。而颛顼—曳影的反击如同龙井茶在紫砂壶里舒展,每一道银光都带着龙井嫩芽的清香。

“就是现在!“拜勒的吼声惊飞了殡仪馆的乌鸦。颛顼—曳影的剑刃突然化作游龙,穿过X1732—2—22核心时带起的气流,掀开了老人藏在机甲夹层里的日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已晕染,但还能辨认出“小满“的字样——那是孙女的小名。颜海的手指抚过那些凹陷的墨痕,突然听见童声在耳边呢喃:“奶奶,等我考上大学就接你去上海!“记忆如西湖断桥的残雪般刺骨,她看见老人把存折塞进红漆木盒时,指甲在红绸上抠出的血痕。

X1732—2—22的残骸突然发出戏谑的电子音:“知道喜丧为什么要放《好运来》吗?“它的核心迸发出刺目红光,“因为死人听不见唢呐的悲声啊!“

颛顼—曳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颜海在强光中看见无数个自己:在养老院走廊徘徊的,对着监控屏幕发呆的,还有此刻握剑的手背上浮现的老年斑。她突然明白这场战斗早已开始——当林郭氏第一次在子女的推诿中咽下冷饭时,当祖宅门环被铜绿吞噬时,当菩萨像的眼眶被蚂蚁蛀空时。

“破!“

剑锋斩落的瞬间,时空裂缝中涌出的不是能量,而是江南的雨。梅子黄时节的雨,带着青石板路的苔藓气息,将X1732—2—22冲刷成斑驳的老宅墙垣。拜勒看见那些飞溅的碎片在雨中重组,化作纸扎的童男童女,抬着纸轿走向燃烧的灵堂。

当最后一丝黑烟消散,颛顼—曳影的羽翼已覆满霜花。颜海站在数据洪流中,听见拜勒在通讯频道里哼起评弹:“林家小女泪涟涟,十八岁嫁作他人妇“旋律混着电子杂音,像极了养老院活动室那台走调的收音机。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里不知何时落着片银杏叶。叶脉里流淌着江南的秋,金黄的脉络蜿蜒如命运长河。远处传来模糊的戏曲声,唱的正是《牡丹亭》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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