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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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首届科举,已经过去十年整。
负责筹备本届科考的吏部尚书孔扬,站在考场外,远远地看着排队等候验身的考生,大多稚嫩的面孔,突然心生万千感慨,不由得拂须笑道:“竟是越来越年轻了。”
“是啊,看到他们,就忍不住想到曾经的自己。”身侧的副官也跟着感慨。
他们都是第一批凭借科举步入仕途的人。
层层考核的新奇、首次登天子堂的激动、远赴北境的豪情。
都还历历在目。
一晃眼,竟过去了十年。
沧海桑田,他们这群人中最年轻的,如今都过了而立之年,两鬓添了几丝雪色。
看着那一张张的年轻又满是朝气的脸庞,世家出身,自幼遍览群书的孔杨忽然就明白了陛下为何要先设义学堂。
理由或许有很多,但其中一条,最隐晦,也最重要。
随着岁月流逝,还会历久弥新。
没有谁可以一直年轻,但一直有人年轻着。
他们这一辈终有一日要追随父辈们的脚步,慢慢老去、变得气力不济、对许多事有心无力。
或许最终只能躺在榻上,静静等候死亡降临。
但他们一手缔造的盛世,总要后继有人。
这是无关血脉,无关姓氏的,甚至无关性别的,却至关重要的,传承。
……
顺宁十七年,夏末秋初。
文、武双场科举落下帷幕,两位状元策马游街之后,金陵城很快沸腾起来。
竟是两位看着分外年轻的少年郎!
“武状元不过二十出头,文状元也才不过十八岁,当然年轻了!”消息灵通的大娘一脸骄傲地分享自己的先知:“虽然年轻,可本事都是实打实的,这状元身份,更是陛下钦点,一点水分都没有!”
“一高大魁梧,一文质彬彬;一个面无表情冷若冰霜,一个笑容满面暖如骄阳,这一届的文武状元可真有意思!陛下眼光真好。”
“可不是,先前两匹马并驾齐驱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要看哪张脸才好。”
“俊,都俊!”金陵百姓们高兴地瞧着热闹。
花马游街之后,二人又往皇宫谢恩。
看着一高一矮,一文一武,可都分外优秀的少年郎,钟离婉也是难得地随和,正巧这里也没有了外人,她不止让二人免礼平身,还给他们赐了座,送上糕点茶水,亲切地问了些话。
“微臣自幼父母双亡,与……寡嫂相依为命。因天生力气大得出奇,一位高人说与其浪费在重活累活上,不如与他学些本事,想办法报效国家。”武状元廖永不卑不吭地说。
相比之下,年轻的文状元似乎有些坐立难安,不时想擡眼看她,又一副不敢直视的拧巴样。
要不是答话的时候依旧口齿清晰,钟离婉几乎就要以为先前在殿上,那个意气风发,口若悬河,舌战群儒的家伙是另外一个人。
“微臣家中,因祖父母双在,除了四叔四婶自愿分了出去,其余人都还住在一起,逢年过节,少说也能开个四五席,热闹得紧。多亏陛下仁义,设了义学堂,否则家贫如微臣,此生恐难有机会学读书识字,更无可能走到如今。”
钟离婉笑容越发深了。
不错,这届科举头名,是真真正正的平民。
义学堂出身,国子监进修过,如今更是在考试中,凭真本事,走到现在。所以钟离婉不免多问了他几句。
毕竟廖永有师传,与她关系不大。
文状元这一路行来,却实打实地踩在她铺的每一块砖上。
看到他,钟离婉竟生出,这是一块经自己亲手雕琢而成的美玉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当她似有所感地问:“张衡,你的名字,是谁所取?”时,更是到达了巅峰。
平头百姓家中取名很是简单,有些村落还深信贱名好养活的说法,净给孩子取什么狗剩,铁桶等高门大户一听都要发笑的名字。因此这些孩子入了义学堂后,若有心读书,等增长了见识,生了廉耻之心,总会问夫子为自己取个大名,好能够正大光明誊抄在试卷上的那种。
但钟离婉却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
她定定地看着少年郎的面孔,这轮廓、眼神,似乎……
张衡浅笑,伸手入怀,取出一物,双手呈到她面前。
“一位,至善之人所取。”
钟离婉定睛看去。
少年略显黝黑的手心,一只竹蜻蜓,静静躺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