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淡,准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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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图里家族来访后的第二周,福克斯的生活渐渐沉淀成一种平静的、带有规律性的节奏。
卡莱尔开始在镇医院上班——作为新来的急诊科医生,他专业温和的形象很快赢得了同事和病人的信任。
埃斯梅则扮演着完美的家庭主妇角色:打理家务,参加社区读书会,偶尔邀请邻居来家里喝茶。
至于“孩子们”,在完成了所有身份文件的最后调整后,迎来了上学的日子。
周一清晨,福克斯典型的阴雨天。
细雨如织,天空是均匀的铅灰色,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罗彬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穿着普通高中生装扮的自己——深蓝色连帽衫,牛仔裤,运动鞋——感觉异常违和。
他已经活了四辈子,加起来可能超过两百岁。
现在却要假装十七岁,去上他早在前世就毕业过的高中课程。
“准备好了吗?”
爱丽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清新得像雨后的森林。
但罗彬能看到她金色眼睛里隐藏的一丝担忧。
“说实话,没有。”
罗彬转身,苦笑道,
“想到要和一群真正十七岁的孩子坐在教室里,听我已经懂了几十年的知识……感觉像在玩某种奇怪的spy。”
爱丽丝走过来,手指轻轻整理他的衣领:
“但这是必要的。卡莱尔说,融入人类社会最好的方式就是复制人类的人生轨迹:上学,社交,成长。而且……”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们的课程表几乎一样。”
这是爱丽丝的小小剧透——用她的预见能力提前看了课程安排。
“那是我今天唯一期待的事。”
罗彬握住她的手。
下楼时,其他人已经在客厅了。
爱德华穿着深色衬衫和长裤,整个人笼罩在他标志性的忧郁气质中。
艾美特则相反,穿着亮红色的卫衣,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罗莎莉依然美得惊人,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穿在她身上像高级定制,但她脸上的冷淡表情写着“生人勿近”。
“车钥匙。”
卡莱尔把车钥匙递给爱德华,
“记住,正常车速。正常人类反应时间。”
爱德华接过钥匙,微微点头。
作为能读心的吸血鬼,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正常”的边界在哪里。
埃斯梅今天也一起去——作为“家长”,她需要和校长完成最后的入学手续。
她穿着米色的针织套装,提着精致的手提包,看起来完全是一位关心孩子教育的优雅母亲。
两辆车驶出车库,在细雨中沿着湿漉漉的山路下行,开向福克斯镇中心。
越靠近镇子,罗彬的感觉越明显。
首先是气味。
人类聚集的气味——汗水,香水,洗发水,早餐的食物味道,还有……血。
无数生命散发的、微弱的血香,混合成一张复杂的嗅觉网络。
他的喉咙本能地发紧,毒牙有微微刺痒的感觉。
然后是声音。
无数心跳声,像无数个小鼓在敲击。
呼吸声,说话声,脚步声,汽车引擎声……所有声音以清晰的层次涌入他的耳朵,没有过滤,没有缓冲。
最后是视觉。
太多移动的物体,太多细节,太多信息。
他能看清每一滴雨落下的轨迹,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个路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信息过载。
罗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车门把手。
金属在吸血鬼的力量下微微变形。
“呼吸。”
爱丽丝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不用真的呼吸,但那个动作能帮你集中。看着我,只看我。”
罗彬转过头,看向爱丽丝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锚点,在信息的洪流中给他一个固定的焦点。
他模仿着呼吸的动作,深深吸气,缓缓呼气——虽然空气只是流过肺部,没有任何生理作用,但这个动作确实让他的感官稍微平静了一些。
“第一次总是最难。”
坐在副驾驶的埃斯梅回过头,温柔地说,
“但你会适应的。我们都经历过。”
车子驶入福克斯高中的停车场。
这是一栋两层的砖砌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
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教学楼,大部分都穿着连帽衫或夹克抵御阴雨。
卡伦家的两辆车停在了靠近教学楼的位置。
车门打开,六个人——不,六个伪装成人类的吸血鬼——下了车。
几乎立刻,罗彬感觉到目光。
很多目光。
从各个方向投来的,好奇的,惊讶的,欣赏的,嫉妒的目光。他能听到窃窃私语:
“哇,那是谁?”
“新来的?长得都好好看……”
“那个金发女生太美了吧?!”
“那个红衣服的男生好壮……”
“亚洲面孔?少见。”
爱丽丝从下车开始就一直握着罗彬的手,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他的紧绷,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低声说:
“别在意。他们只是好奇。我们看起来很……显眼。”
她说得对。
卡伦一家——特别是爱德华、罗莎莉和爱丽丝——的外表在普通人类中确实太过出众。
那种苍白完美的皮肤,那种超越年龄的优雅气质,在福克斯这样的小镇里像鹤立鸡群。
埃斯梅走在最前面,校长已经等在教学楼门口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眼镜,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但笑容很热情。
“卡伦太太!欢迎欢迎!”
校长迎上来握手,
“我是威尔逊校长。卡莱尔医生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感谢您家对学校图书馆扩建项目的慷慨捐助!”
原来如此。
罗彬明白了。
卡莱尔用一笔捐款换来了校长的亲自接待和“特殊关照”——很符合他行事的风格,用最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埃斯梅微笑,声音温柔得体,
“教育是最重要的投资。来,介绍一下我的孩子们:爱德华,罗莎莉,艾美特,爱丽丝,还有罗宾。”
校长一一打招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显然也被这一家的颜值震惊了。
轮到罗彬时,他多看了两眼:
“罗宾?很少见的名字。”
“我母亲起的。”
罗彬重复那个准备好的回答,
“她喜欢罗宾鸟。”
“很特别。”
校长点头,然后转向埃斯梅,
“手续已经都准备好了,我们办公室谈?孩子们可以先去教室——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埃斯梅和校长走向办公室。
剩下的六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像某种奇特的展览品,继续接受着路过学生的目光洗礼。
罗彬能清晰地区分出那些目光的差异:
男生们的目光基本都在罗莎莉和爱丽丝身上——前者美得具有攻击性,后者灵动的气质很吸引人。
女生们则大多盯着爱德华和艾美特:爱德华的忧郁气质像言情小说男主角,艾美特的健壮开朗则是另一种魅力。
但罗彬注意到,看他和艾美特的男生也不少,而且那些目光大多不怎么友善——带着评估,比较,甚至明显的敌意。
“他们在嫉妒。”
爱德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很轻,只有罗彬能听见,
“你和艾美特离爱丽丝、罗莎莉太近了。在高中生态里,最漂亮的女生通常属于最受欢迎的男生。你们现在被默认为‘竞争对手’。”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
他和爱丽丝一直牵着手,艾美特和罗莎莉虽然没牵手,但站得很近,姿态亲密。
在高中生眼里,这显然是“一对”的信号。
艾美特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咧嘴一笑,故意伸手揽住罗莎莉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罗莎莉虽然表情依然冷淡,但没推开他,反而微微侧头,让这个姿势看起来更亲密。
周围几个男生明显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罗彬心里觉得好笑又无奈。
永生不死的吸血鬼,拥有超人的力量速度感官,现在却要在高中里玩这种幼稚的地位游戏。
但他知道,这是“融入”的一部分——表现得像个正常高中生,包括处理这种无聊的社交动态。
“希望别真的有人来找麻烦。”
他低声说。
爱德华嘴角微扬:
“以你的力量,他们找麻烦等于自找麻烦。不过记住卡莱尔的叮嘱:克制。人类很脆弱。”
手续办得很快。十分钟后,埃斯梅回来了,手里拿着六份课程表和课本。
“都安排好了。”
她把东西分给大家,
“校长很帮忙,把你们的课程尽量安排在一起。爱丽丝,罗宾,你们的课表几乎完全一致。爱德华和罗莎莉作为毕业生课程特殊一些,艾美特……你的课程里有体育课,记得收着力气。”
艾美特接过课表,眼睛一亮:
“体育课?太棒了!我可以合法地‘运动’了!”
“收着力气。”
罗莎莉重复埃斯梅的叮嘱,声音冷淡但带着关心,
“别把篮球架扯下来。”
埃斯梅又叮嘱了几句,然后离开去忙她自己的事了。
五个人拿着课本和课表,走向各自的第一节课教室。
罗彬和爱丽丝的第一节课是文学。
教室在二楼,老师是个中年女教师,说话温柔但条理清晰。
他们走进教室时,原本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
“新同学?”
老师推了推眼镜,
“欢迎。我是莫里森太太。你们是……”
“爱丽丝·卡伦。”
“罗宾·卡伦。”
“卡伦家的孩子。”
莫里森太太点点头,显然已经接到通知,
“请坐吧,后面有两个空位。”
他们走到教室后排坐下。
罗彬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特别是爱丽丝。
他能听到前排两个男生的低声议论:
“她真可爱……”
“旁边那个亚洲男生是她男朋友?”
“看起来像。手一直牵着。”
“啧,运气真好。”
罗彬保持面无表情,心里却觉得荒谬。
如果他愿意,可以在零点一秒内让这两个男生失去意识,但现在他却要坐在这里,假装听他们评价自己“运气好”。
爱丽丝的手在桌子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嘴角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
她能预见到这些,觉得很有趣。
课程内容对罗彬来说简单得可笑——他们在讨论《杀死一只知更鸟》。
罗彬前世读过这本书,对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但他必须假装认真听讲,偶尔做笔记,像个普通学生。
下课铃响时,罗彬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是更艰难的挑战:课间走廊。
福克斯高中不大,课间时走廊里挤满了学生。
对罗彬的吸血鬼感官来说,这简直是地狱——狭窄空间里密集的心跳声,各种气味混合,无数移动的身体,还有嘈杂的谈话声嬉笑声。
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在尖叫。
“这边。”
爱丽丝拉着他,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能预见到每一个空隙,每一次人流的变化,带着他以最省力的方式穿过走廊。
但还是遇到了麻烦。
在去第二节课教室的路上,三个男生挡住了去路。
他们看起来是典型的“校霸”类型:身材高大,穿着故意松垮的裤子,表情傲慢。
为首的那个染了一缕金发,眼神不善地盯着罗彬和爱丽丝牵着的手。
“新来的?”
金发男生开口,声音故意压低显得有威胁性,
“挺嚣张啊,第一天就牵着女朋友满学校逛。”
爱丽丝想说话,但罗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动。
他平静地看着三个男生:“有事吗?”
“没什么事。”
金发男生向前一步,几乎贴到罗彬面前——这个距离对人类来说很有压迫感,但对吸血鬼来说近得可笑,
“就是提醒你,福克斯有福克斯的规矩。新人要懂分寸。”
他的两个同伴一左一右站开,形成包围的态势。
周围有学生停下看热闹,但没人上前。
罗彬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真不想在开学第一天惹事,但有些人就是不懂适可而止。
“什么规矩?”
他问,声音依然平静。
“比如……”
金发男生伸手,想去拍罗彬的脸——一个典型的羞辱动作。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罗彬抓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快得没人看清。
在普通人类眼里,只是一瞬间,金发男生的手腕就被罗彬握住了。
握得不紧,但金发男生立刻感觉到不对——那只手像铁钳,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放开!”
他低声吼道,脸开始涨红。
“这就是你的规矩?”
罗彬问,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释放吸血鬼的压迫感,但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本身就很有威慑力。
另外两个男生想上前,但罗彬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那么平静地看了一眼——两个人就莫名地停住了脚步。
某种本能告诉他们,上前不是好主意。
“我数三下,你松手。”
金发男生咬着牙说,
“不然——”
“不然怎样?”
罗彬打断他,手指微微收紧。
很轻微的力道,以吸血鬼的标准来说可能只是“触摸”。
但对人类来说,那是足以捏碎骨头的力量。金发男生感觉手腕传来剧痛,骨头在呻吟,他脸色瞬间白了。
“一。”罗彬开始数。
金发男生想挣扎,但完全动不了。
“二。”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对——金发男生的表情太痛苦了。
“三——”
“对、对不起!”
金发男生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颤抖,
“我错了!松手!”
罗彬松开了手。
金发男生踉跄后退,捂着手腕,脸色苍白。
他的两个同伴赶紧扶住他,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罗彬——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感觉到了某种超越常理的东西,虽然说不清是什么。
“规矩我懂了。”
罗彬平静地说,“还有事吗?”
三个男生摇头,迅速退开,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窃窃私语,看罗彬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爱丽丝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说:
“走吧,要上课了。”
他们继续走向教室。罗彬能听到身后的议论: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迈克好像吃了亏……”
“那个新来的亚洲男生不好惹。”
“看着挺瘦,力气好大,也许是中国功夫。”
罗彬摇摇头。
高中生活,比他想象的还要……幼稚。
但也许这就是卡莱尔想要他们经历的——重新体验人类的社交动态,哪怕是最幼稚的那种。
第二节课是数学,同样简单得无聊。然后是午餐时间。
食堂里,卡伦一家坐在角落的一张长桌。
每个人都拿着托盘,但上面只有饮料,简单的沙拉——他们不需要人类食物,但为了伪装,必须拿着点什么。
罗彬注意到爱德华收到了情书——一个害羞的女生红着脸把折叠的纸条塞给他,然后跑开了。
爱德华表情复杂地看着纸条,叹了口气,没有打开,直接放进口袋。
“受欢迎啊,兄弟。”艾美特戏谑地说。
爱德华没理他,只是说:
“我能听到她们在想什么。大多数只是被外表吸引,根本不了解我是什么。”
“人类不都这样?”
罗莎莉冷淡地说,用小勺搅动着杯子里的水,
“外表,身份,社交地位。肤浅但真实。”
罗彬自己则比较“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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