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遗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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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像一枚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在暴虐的海面上疯狂颠簸。
罗彬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目视解析能力全开。
他的意识穿透狂风、暴雨、巨浪,在海面之下、浪头之间、飓风之眼的边缘,捕捉到那条唯一的、细如发丝的安全路径。
左满舵。
船身猛地倾斜,左侧的船舷几乎没入水中。
一个巨浪从右舷扑来,浪头高得像一栋三层小楼,白色的泡沫在黑暗中闪着磷光。
罗彬没有躲避——他知道那个浪头会在距离船身三米的地方自己碎开。
他没有错。
浪头砸下来,碎成千万片白色的水花,打在船身上像无数颗石子。
船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右满舵。
船像一条被惊扰的蛇,猛地转向右侧。一道闪电从天空劈下来,落在船尾不到十米的海面上,紫色的电流在海水中蔓延,像一张发光的网。
海水被瞬间汽化,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罗彬没有回头。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意识在那条细如发丝的路径上飞速移动。
“罗彬!”
爱丽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恐惧,是兴奋,
“你开得太快了!”
“抓紧!”罗彬喊道。
又是一个巨浪。
这一次,浪头从正前方扑来,高得像一座山。
罗彬没有减速,反而加速。
船头抬起,几乎垂直于海面,像一枚正在发射的火箭。
然后船头落下,船身重重地拍在浪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甲板,淹没了舷窗,淹没了他们的脚踝——然后退去。
船穿过了那个浪。
“哈哈哈!”罗彬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也许是在第三个浪头之后,也许是在第七个闪电之后。
他只是发现,飙车没有飙船爽。
车是四个轮子在地上跑,再快也有极限;船是迎着风、劈着浪、在毁灭的边缘跳舞,每一次转向都是一次赌博,每一次加速都是一次冒险。
他开嗨了。
简站在船舱里,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按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
赛琳娜站在她旁边,双脚稳稳地钉在甲板上,身体随着船身的摇晃而微微倾斜。
她的手没有抓任何东西——六百年猎杀狼人练出来的平衡感,在这种颠簸中依然够用。
爱丽丝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的惊涛骇浪,像一个第一次坐过山车的孩子。
“那边!又一个浪!”
“闪电!紫色的!”
“罗彬你看你看——”
罗彬看了一眼。一个巨浪正从左侧扑来,浪尖上被闪电照亮,像一座发光的、移动的山。
他微微一笑,猛地打满左舵。
船身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树叶,轻盈地、不可思议地,从浪尖和闪电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浪头在他身后砸下,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罗彬吹了一声口哨。
某一瞬间,船似乎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墙。
不是墙——是暴雨组成的幕布。
密密麻麻的雨滴像无数颗子弹,打在船身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然后,突然,声音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消失。
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罗彬的眼睛猛地睁大。
眼前豁然开朗。
狂风消失了。
暴雨消失了。
雷暴消失了。
那些像山一样的巨浪、那些紫色的闪电、那些要把船撕碎的飓风——全部被留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海面。天空还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但至少没有打雷,没有闪电,没有那些要把人逼疯的轰鸣。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
罗彬长舒一口气,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太兴奋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三位大美女。
爱丽丝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虽然吸血鬼不会脸红,但爱丽丝此刻看起来确实像是脸红了。
简的头发也湿了,马尾散了一半,几缕金发贴在额头上。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高冷的模样,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明显的、上扬的弧度。
赛琳娜最惨。
她的黑发像海带一样贴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海底爬出来的水鬼。
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有一个很浅的、不易察觉的笑。
罗彬看着她们,笑了。
“这次旅途,感觉怎么样?”
爱丽丝扑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狠狠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那一下很重,重到罗彬的嘴唇有点发麻。
“这是我这辈子最棒的体验!”
她的声音大得像在喊,但语气里满是真诚。
罗彬摸了摸被亲过的嘴唇,笑了。
“那就好。”
他看向简和赛琳娜。
简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赛琳娜也移开了目光,看向另一侧的海面。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又松开。
罗彬没有追问。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十几海里外,有一座岛。
不是普通的海岛。
它很大,大到有点不像岛,更像是一块被海水淹没的大陆探出水面的部分。
岛的四周是漆黑色的礁石和陡峭的悬崖,像一圈天然的城墙,把岛内的世界和外界隔绝开来。
悬崖很高,高到仰头才能看到顶端,黑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得像被刀切过,没有任何植物附着。
岛的正面有一个巨大的缺口。
不是天然形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地砸了一下,在陡峭的悬崖中间砸出一片缺口。
缺口里是一片黑色的沙滩,沙子不是黄色的,是深灰色的,像被火烧过的灰烬。
罗彬发动游艇,向那个缺口驶去。
海面很平静,船速很快。
十几海里的距离,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游艇缓缓靠上黑色的沙滩。沙子很细,踩上去像踩在面粉上。
罗彬跳下船,海水没过他的小腿。
他转身,单手拖住船头,把整艘游艇拖上了沙滩。
船底在沙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然后稳稳地停住。
他拍了拍手,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爱丽丝跳下来,赤脚踩在黑色的沙子上。
“好凉。”
她说。简也跳了下来,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黑沙,放在鼻尖闻了闻。
赛琳娜最后一个下船,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沙滩,扫过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残骸碎片,扫过那些被海水冲上岸的、已经变成白色的骨骼。
沙滩上散落着各种残骸。
有木头的,有金属的,有塑料的。
船板、桅杆、救生圈、行李箱、还有一具已经散架的、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的框架。
有几具骷髅躺在残骸之间,有的完整,有的只剩下半截。衣服还挂在骨头上,但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简走过去,蹲在一具骷髅旁边,看了一眼。
“至少二十年了。”
她说,
“骨头上没有咬痕,不是被什么动物咬死的。应该是船毁了之后,淹死的。”
赛琳娜没有看那些骷髅。她的目光落在沙滩尽头的一处悬崖上。
“那里。”
她指了指。
悬崖底部有一个洞口,不大,大概两米高、一米五宽,像一张半张的嘴。
洞口边缘的岩石被磨得很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经常进出,把石头磨成了这样。
洞里有风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古老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封存了太久的气味。
四个人站在洞口,沉默了几秒。
爱丽丝看着罗彬。
“来都来了。”
简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
赛琳娜没有说话,但她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匕首——罗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藏进去的,但他决定不问。
罗彬看着她们,看着那三双期待的眼睛,叹了口气。
“我走前面。”
他走进山洞。
身后,三个女人跟了上来。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被石壁反射,变成一层叠一层的回声。
山洞里很暗,但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黑暗。石壁上有些发光的苔藓,像碎掉的星星,把洞壁照出一层幽幽的绿光。
空气从深处涌出来,温热,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植物的气味——不像海边该有的咸腥,倒像是热带雨林深处的呼吸。
罗彬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按在洞壁上,意识向前延伸。
通道比想象中长,蜿蜒曲折,像一条被拧成麻花的粗绳子。
脚下是碎石和细沙,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后三个女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狭窄的通道里依然清晰可闻。
走了大约十分钟,罗彬的身子突然一僵。
不是那种“警觉”的僵——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凝固了,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爱丽丝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她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只蜈蚣。
从洞壁的裂缝里爬出来,不紧不慢地横穿通道。
它很大——足有两米长,身体由无数节暗红色的甲壳组成,每一节边缘都镶着一圈金色的纹路。
它的腿多到数不清,密密麻麻地交替移动,像一条流动的、由关节组成的河流。头部的触须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探测空气中的信息。
它从罗彬面前爬过。
距离很近,近到它的触须几乎擦到了罗彬的裤腿。
罗彬一动不动,像一棵被冻住的树。
爱丽丝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害怕。
爱丽丝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回头看了简和赛琳娜一眼。
简也看到了那只蜈蚣,她的目光从蜈蚣身上移到罗彬脸上,然后移到爱丽丝脸上。
赛琳娜也是。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读懂了彼此的意思——罗彬怕蜈蚣。
那个一个人闯进沃尔图里古堡、让三个活了几千年的长老陷入无力、在暴风雨中飙船的新人类,怕蜈蚣。
爱丽丝忍住笑,轻声说:“过去了。”
蜈蚣的最后一条腿消失在洞壁的另一侧裂缝里。
罗彬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他轻咳一声,声音有点不自然。
“走吧。”
他继续向前走,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目光更频繁地扫过洞壁、地面、头顶——任何可能藏着蜈蚣的地方。
爱丽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简和赛琳娜并肩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她们的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发现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也有怕的东西。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苔藓那种幽幽的绿光,是真正的、温暖的、带着阳光温度的光。
光从洞口涌进来,把通道尽头照得一片金黄。
罗彬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出了洞口。
然后他停住了。
眼前豁然开朗。
蓝天白云。
不是帕劳那种阴沉的、被风暴笼罩的天,是纯粹的、洗过的、像一块巨大的蓝色丝绸的天。
白云很白,很厚,像刚弹好的棉花,一团一团地堆在天边。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下来,像无数根金色的琴弦,落在大地上,弹出无声的旋律。
大地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
树木高大得不像话,树冠层层叠叠,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把地面遮得斑斑驳驳。
树与树之间缠绕着粗壮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不知名的花朵,红的、黄的、紫的,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来客。
远处,一座火山静静地矗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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