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时光飞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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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罗彬就去了木雕坊。
他带了一壶茶和一包烟,算是拜师的诚意。
谢合顺正在院子里打磨一块木料,看到他来了也不意外,只是把手里的活儿放下:
“来吧,先教你认工具。”
木雕的工具不算多,但每一种都有各自的用处。
谢合顺从最基础的平刀、圆刀、斜刀开始教,讲完一种就让罗彬上手试一次。
罗彬握着刀柄的时候,手很稳,像是握过很多年的刀。
“你先试一下走直线。”
谢合顺递给他一块废料。罗彬低头沿着画好的线刻下去,用力均匀,刀路笔直,像用尺子比着走的。
谢合顺低头看了看那条线,又看了看罗彬的手,
“以前学过?”
“头一回。”罗彬把刀放下。
谢合顺没再多问,心里却暗自留意了一下,很多初学者第一刀都会走偏,甚至可能划伤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少见。
接下来的几天,罗彬每天都去。
早上出门,中午在木雕坊吃一碗茶泡饭,下午继续练,一直到太阳偏西才离开。
谢合顺教的都是基本功:如何握刀、如何发力、如何顺着木料的纹理走线。
罗彬学得很快,快得让谢合顺慢慢不再只当他是“来体验生活的年轻人”。
他教完一种刀法,罗彬练上一天,第二天就能用那种刀法刻出像样的纹路。
他讲完一种结构,罗彬稍微琢磨一下,就能举一反三,甚至在原有的基础上改进。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谢合顺端着一碗茶坐在槐树下,看着罗彬正在雕一只鸟——翅膀上的羽毛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不同的弧度。
罗彬把鸟放下,
“没有。就是学得比较快。”
谢合顺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口茶。
他教过几个徒弟,但没有人像罗彬这样让他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期待——也许这门手艺,不会断在他手里。
老宅的改造比预计的慢了许多。
罗彬在施工过程中陆续改了三次设计。
第一次是把原本堆放杂物的东厢改成了带独立卫生间的客房,
第二次是给厨房加了新的橱柜和抽油烟机,
第三次是在院子角落里加盖了一间储物间,用来放农具和杂物。
每一处改动都要重新布线、重新调配材料,施工队的工期从二十天拉长到一个半月。
凤姨嘴上说着“不用那么麻烦,能住就行”,但在新房落成那天,她站在改造好的厨房里,看着崭新的橱柜、亮堂的窗户和那台终于不用再用柴火灶烧水的热水器,嘴角一直没合拢过。
昌叔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摸了摸新砌的墙,又看了看新铺的水泥地面,最后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梨树下站了一会儿,回头说了一句“这院子比以前亮堂了”。
谢云在她的新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遍,窗台上摆了一盆她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绿萝,阳光透过新换的玻璃窗照进来,把绿萝的叶片照得透亮。
罗彬站在院子里,看着父母和妹妹脸上那种不常表露出来的、踏实的笑意,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弯路、蹲守的监室,正在被这些细小的、具体的瞬间一点一点地填平。
一年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刻刀与木料之间悄然流过。
罗彬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件完整的作品了。
他雕过鸟,雕过花,雕过云苗村的牌坊,还雕过一匹正在奔跑的马——谢之遥看到那匹马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说“这马跟我马场里那匹简直一模一样”。
出师宴办在有风小院的院子里,没有大操大办,请了几桌亲近的人。
谢合顺坐在主位上,难得地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胸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他在宴席上说了许多话,甚至比罗彬这些年来听他说的所有话加起来还要多。
“我带过几个徒弟,没人比他学得快。他学了一年,手艺已经在我之上了。”
谢合顺端起酒杯,
“唯一的遗憾是——他不肯接我的木雕坊。”
罗彬坐在旁边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酒杯跟大碰了一下。
“师傅,手艺我学走了,坊子还是您守着。”
谢合顺瞪了他一眼,最终自己也笑了。
出师宴后的第二天,罗彬又换了一处地方。
他去刺绣坊拜怀兰嬢嬢为师。
怀兰嬢嬢一开始不同意,皱着眉头看他半天,
“你一个大男人,学什么刺绣?”
罗彬站在廊下,“我想学。”
“大男人学这个,传出去让人笑话。”
“嬢嬢,我不怕笑话。”
怀兰嬢嬢看着他,像是想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学刺绣要有耐心,一坐就是半天,手指头要稳,眼睛要盯得住。你能行?”
“试试看。”
怀兰嬢嬢没有立刻答应,但第二天罗彬到刺绣坊的时候,她已经替他备好了一副绷子和几根针。
她坐在廊下,拿起他的手指,帮他纠正握针的姿势。
“线要绷直,针要从底下穿上来,一步不能跳,一跳就容易走线。”
罗彬学刺绣的样子和学木雕时一样,沉得住气,不着急。
一开始手指笨拙,走线歪歪扭扭,但几天之后,那些线条就开始变得整齐了。
又是一年过去。
罗彬又出了一次师——绣了一幅洱海月夜的图样,水面上的波纹用三种不同深浅的蓝线绣出来。
怀兰嬢嬢把那幅绣样裱好挂在了刺绣坊的墙上,来参观的游客问起,她就说是“徒弟出的师”。
出师宴还是办在有风小院。
怀兰嬢嬢坐在主位上,难得地穿了一件绣花的外套,头发也梳得齐整。
她在宴席上说罗彬学得快、有天赋,只学了一年就超过了大多数人学几年的水平。
然后她叹了口气:
“什么都好,就是不肯接我的刺绣坊。”
坐在另一桌的谢合顺端着酒杯,听到这句话,笑着摇了摇头。
怀兰嬢嬢也笑了,两个老手艺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目光里是同一种无奈。
罗彬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这一桌子人——他其实没有打算专门去继承哪一门手艺。
但他在学木雕的时候,想到了谢合顺说“这门手艺要断了”时眼里的失落;
学刺绣的时候,也想到了怀兰嬢嬢一个人在廊下坐着绣花的背影。
他学会了它们,不是为了继承,而是为了让它们不会真的断掉。
他可以把它们教给下一个愿意学的人,他可以在那些游客经过的时候替它们多留一点目光。
夜色渐深,宴席散了。
凤姨正和几个老姐妹收拾碗筷,昌叔坐在院子角落和谢合顺一起喝茶,谢云和谢晓春正在低声聊天。
罗彬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的清香和夜晚的凉意。
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脚边,尾巴尖卷了一下,沿着村道慢悠悠地走了。
罗彬看了一会儿,走回院子里。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沿着乡道驶进了云苗村。
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不像那些张扬的豪车,但那种沉稳的存在感让路边闲聊的村民都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车子在村口的停车场停下,没有鸣笛,没有停顿,像是早就知道该停在哪。
车门打开,下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穿着深灰色的行政夹克,五十岁上下,身形偏瘦但腰背挺直,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坐办公室的人特有的温和与距离感。
他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手提箱,深灰色的金属外壳,边角包着黑色的防震材料。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村道向村子深处走去。
他们没有问路,像是早就查清楚地址。
三分钟的路,他们在老宅那扇新换的深色木门前站定。
敲门声不大,但很有节奏。
罗彬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敲门声,放下手里的湿衣服走过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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