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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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长谈了半宿,辰阮年纪小些,熬不过,先回房就寝了。
又成了独处,宋如玥又发起呆来。她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吹着风,无人打扰,就忽然有了些倦意。
她就执意在亭子内睡了,抱着手炉,吹着与京城年年冬夜都相同的风。
因此她逃出永溪以来,第一次睡了个踏实的觉。
第二天一早,明月随着林荣,才算是找到了她。她仍睡着,披着侍卫带出来的袍子,没被惊动。明月做主,没让人叫醒她,只是叫人擡了个火炉,给她烤着火。
出京以来,稍有点风吹草动,宋如玥就会醒来。可这次,周围这么多人,天光渐亮,她仍毫无察觉,睡得深沉平静。
只是终于有人挡住了风。
宋如玥猛地惊醒,弹直身体,瞪着下人们,也把他们吓了一跳。幸好她很快醒了,吐出一口气,目光又落在火炉上。
这里的炭,自然不比皇室用度。没有香味不说,烟气还燎人,有些呛,又有些辣。可是自宋如玥出京以来,这就已经算极好的炭了,烟几乎是瞧不见的,也不会呛得人连连咳嗽。
“把炉子收了吧,我也要回去了。”她吩咐了一句就走,举止几乎是狼狈的。
至于狼狈些什么——她想家了。
她平生没尝过想家的滋味,这是第一遭。
“想家”,这不是激烈的、深刻的情绪。和仇恨、离别,和收到亲人死讯相比,它柔和得温暖得近乎夸张。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柔和的情绪,反而比那些痛苦的情绪更能击垮一个人。
爱比恨如是,思念比失去如是。
宋如玥夺路而逃,死死咬住牙,瞪着眼,偏要较劲,命令自己不许哭出来。
她认为自己已经哭得太多。她要求自己再也不许哭。可这哪由得她做主呢?她站在寒风里微微仰起头,只好无措地用手盖住眼睛。
脸上划过两道温暖的泪线,一发不可收。
明月林荣和那些侍卫们,都只好远远地站在她身后。任她哭。
她哭得发抖,还竭力把哽咽都压在喉咙底下,哭声塞得太满,嗓子里就有肿胀的疼。这是倔强小姑娘的哭法,她原来就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想家了,可是小姑娘已经家破人亡,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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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夜谈后,宋如玥让林荣去打听辰静双辰阮之间的关系。她自觉这不算疑心重,她只是担心许多感情并不纯粹,担心辰阮不像看起来那样好,担心她说的不全是实话。
她不是疑心重……可是,从背后捅了皇兄一刀的,也是她原本信任的二皇兄。
结果辰阮的话竟句句属实。林荣还感叹:“世子与郡主彼此信任,正如启王殿下和您,哪怕被诚王殿下挑拨,情谊也不伤分毫。”
宋如玥暗里一惊,忙想了想,全不记得宋珪挑拨过自己和宋玠,因此问道:“你是指哪件事?”
“还有哪件?”林荣没想到自己被套了话,“卑职只知司茶一件。”
宋如玥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试探道:“司茶那件事,原来皇兄也起了疑心吗?”
话刚出口,她就打了个寒战。
林荣随口道:“正是。不过当时,就连陛下也只知道他去查了那首歌。具体经过,还是后来,从别人处慢慢传出来的。”
而宋如玥哑口无言了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疑窦——自己和辰静双的来往暴露的那一夜,父皇处死了一个人,听说……是启王府的人?
但皇兄已死,皇兄已殉国而死。她打了个寒战,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她和皇兄素来最亲近,皇兄又素来光明磊落,怎么会害自己?
哪怕在旧日朝廷里随便找出一个官员,告诉他启王要背地里害他,恐怕也只能得到一串不以为意的笑声。
只应当是启王府出了叛徒,而她近日来疑神疑鬼。
倒是二皇兄……原来坏心已经早露了端倪。原来哪怕如此至亲,也不可信。
——那么,辰静双和辰阮之间,可信吗?辰静双对自己的喜爱,也可信吗?
宋如玥原本,是个爱恨分明的人。她虽然也与宋珪亲近,但在得知宋珪起意争太子、蓄意害宋玠时,也怒发冲冠。
唯独对辰静双,她不由自主地,在信任与怀疑之间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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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思虑太多。
她在永州的时候就大病一场,后来舟车劳顿地过了二十几天,惊惧悲愤,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好全,只靠胸里一口气撑着。如今到了孟王宫,生活短暂地平静了下来,她心神便松懈了些,被夜风一吹,有些不适,还全当是小事。结果又被这些疑心一催,病势骤然反复,次日,连马场都没能去成。
当然,这惊动了辰静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