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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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荣也被他哄得不自觉翘了一下唇角,从善如流,正色道:“行——老茍,我看你挺精神,但你还想不想要自己的茍腿了?”
茍易左腿被流矢射穿,本来不管也没什么,但此时骑马,便越来越严重了。
茍易道:“唉,不妨事,没出发的时候也有军医来问我。但我琢磨着,这要是处理了,我就骑不动马了。还是回营地再说吧。”
林荣皱了皱眉:“你去处理了,我们同骑,不劳动您尊驾。”
把茍易也打发了。
林荣操心完这几个,犹嫌不足,继续往前操心——他伸手拽了拽宋如玥手里的缰绳:“将军。”
宋如玥眼神困蒙蒙的。
林荣道:“这样不安全,我随身带了点茶叶,方才看了,还是干净的,您嚼点茶叶提神,回了营地再补眠吧。”
这等小事,宋如玥很听林荣的。她神志不清地嚼了两片茶叶,忽然想起来什么:“谢时呢?”
“谢小将军就在后面,统计伤亡名录。”
宋如玥有些羞愧,晃了晃脑袋:“好像我耍赖欺负他一样——我去分他一点茶叶。”
林荣道:“我本来给将军送完茶叶,也要去的。”
宋如玥瞅了瞅他:“还是我去吧,我到底歇了歇。你赶紧趁着这会儿功夫,养养神,少拿自己当个能不眠不休的铁人。大军和伤员也就罢了,有得休整。咱们呢,补充一下物资,即刻还要快马回京去。你这样,显得我像个周扒皮,不仁不义的。究竟居心何在?”
说到后面,为了增加信服力,她还微微瞪了林荣一眼。
林荣摸了摸鼻子,便一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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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的确在后面。
宋如玥给他送了茶叶,他道了谢,没再多话。
宋如玥在一旁帮他。这是个低落的细致活,两人都沉默着,除了不时前来报告己方人数变动的,周围只有马蹄、金铁、纸页声。刀剑一下一下地敲在马鞍、战靴上,如招魂一般悠长。
这一战伤亡不大,不多时就清点完了。余下的,主要就是那些生死未卜的重伤者。名录上,这些伤者、死者,一个个有名有姓,名字大多质朴,不乏“大志”“阿喜”“晚生”之流,是平凡人家的寄托和喜悦,愈是质朴,浸在血里,就愈发显得残忍。
宋如玥顿了顿,没忍住指着一个名字说:“这个叫温明的,无论到哪扎营,都能挖到野花带回来养着。前两天,他还送过我一朵呢。”
谢时道:“我知道一个能制成干花的法子,将军要试试么?”
他不知道,出发前,那朵花已经谢了,被宋如玥扔了——现在,她正前所未有地后悔着自己不是惜花之人。
宋如玥不敢多思,只摇了摇头:“这一战,还多亏了你。否则,无论是继续缠斗下去,还是我临走放手一搏,都不会有这样的战果……这名录,恐怕还要长一倍不止。”
谢时:“将军很会鼓舞士气,天铁营立功亦不小。”
宋如玥听他客气,也就难免疏离,正要翻出一套同样客气的巧言令语,却听谢时又道:“将军尚有王上急诏,需速速回京。我看,天铁营各位统领也都负了伤,不若与我等同行,以免伤势恶化。”
宋如玥倒也想着这事,点头同意。二人将各自回京事宜一商量,便又无话了。宋如玥把玩着绝云的鬃毛,默默盘算起借口,打算回天铁营处,继续打盹儿去。
不料谢时忽然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人生数十载,交际如织,有人与你志同道合,就要有人与你分道扬镳。将军,这是寻常事。”
宋如玥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暗指萨仁。她便有些哭笑不得,道:“谢小将军,我比你还大上一岁呢,这个道理,我明白。”
谢时认真地看着她道:“这个道理,我曾经也明白。可是,旁人说出来的道理,有时候比自己心里明白的道理,听起来更可信一些。我是戴罪蒙赦之人,身份与将军有云泥之别,说这话或许有谄媚的意思……可是……”
“什么戴罪蒙赦!”宋如玥摇头笑了,“谢时,我和子信,只把你当谢时看待,是我大辰的少年良将,与旁的无关。如今旧事已矣,你何必拿出身困住自己?”
谢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可是,我明知道不该,有时候还是很想爹娘,还有……”
他咬住一个名字,极力往上看。
宋如玥也没话了。
因为这些日子,她也一边和萨仁交手,一边时常想起萨仁。她们曾经有那么好的日子,一起骑马,一起研究吃食,说动手就动手,说和好又和好,无论如何,总是愉快,纯粹得像溪水一样。
可是闲时那样令人怀念,一见面又要你死我活。有时一晃然,都不知道哪种感情才是真的,不知道哪种感情占了上风,甚至,看着身边与自己并肩而战的人,也不免暗自羞愧。
宋如玥一直颇具城府,这份心思也隐藏得很好,连林荣、钟灵之流都被瞒了过去。不想,谢时是如此的心细如发。
她蓦然与谢时同病相怜,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叹道:“所以,你来安慰我么?你说旁人说出来的道理更可信……当年,又是谁让你明白了这个道理呢?”
谢时道:“……是白俊。我们的母亲是亲族姐妹,因此从小相识。后来……将军大概知道,我族人死后,也是他为我提供了落脚之地,出面保我。”
老好人白俊。
宋如玥却想起他向萨仁求爱不成的旧事,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