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四·星孛变(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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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不哄还好,哄了两句,这小乌龟哭得愈发凶了,直抖成了个大号的筛子,眼泪扑通扑通全砸进了土里。朱英安慰不成还起了反效果,干脆不再做无用功,拿左手使剑继续与那细线角力,奈何半边身子已经疼得麻木,怎么都使不上力,就差上嘴咬了,正焦头烂额之际,却忽然捕捉到一缕不同寻常的遥远轰鸣。
……地怎么也在抖?
第一条大江卷着白浪排山倒海地冲进沃焦时,方才仓皇逃生的众人都目瞪口呆,然而紧随其后便是第二条,第三条,归墟满盈的江河湖海好似受到某种召唤,纷纷掀起狂涛,化作怒龙横冲直撞,跨越千山万壑,势不可挡地涌进沃焦干涸的大泽。
等朱英反应过来时,万丈洪涛已经只剩下咫尺之遥,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又蓦然发现,在那水龙之中,居然还有一道人影!
郎丰泖身随洪流破开风暴,一举冲到了朱英面前,重剑卷动狂澜,居然硬生生逼得水龙调转方向,避开她所在之处,旋即猛然扭头,惊涛骇浪拔地而起,势如百万狂犇,悍然咬上那根要命的细线!
“轰!!”
朱英惊喜万分:“郎中——嘶!”
郎丰泖将重剑踩在脚下当船使,一手扛起一个驾浪疾出,闻言目光微动,皱紧眉头将她翻了个面:“你手怎么伤成这样?”
“说来话长,先出去再……”
话音未落,郎丰泖面色陡然一凛,猛然御剑向后飞退,裂天巨响随即炸开,一团漆黑煞星从天而坠,轰然砸在几人退路之前,霎时地裂山崩,气浪硬生生将波涛压得一滞。
“……哧哧哧,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只见甯仲那老鬼缓缓从碎石中挣起,皮焦骨柴,状如干尸,却居然还活着,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从舌下吐出一枚裂成几瓣的蝉蜕玉琀,幽幽反问:“老夫可还有一条命,你呢?灵力还够再杀我一回吗?”
罗阿修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皮笑肉不笑:“蛇虫鼠蚁,命最多。我力不足,还有人力足,何不请他出来?”
“还有?”
甯仲神色一僵,转瞬剧变,尸龙自穹顶俯冲而下,直贯地底,而修罗刀已暴涨如危崖绝壁,双刃抵合,朝着大封废墟悍然劈出!
“轰!!”
尸龙用半魃之躯扛下了大半锋芒,皮肉尽裂,森森乌骨裸露在外,隐约透出暗金纹路,又迅速弥合,刀风余波劈山断水,赫然在群山之间破开了一条百里峡涧,激流顺势汇入其间,澎湃奔涌。
甯仲闪身至大封之上掐诀维持封印,以抵挡万水之威,暴怒道:“你疯了?!你可知白帝是谁?他若醒来,谁都逃不过一死!”
罗阿修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愈加兴奋,双刀狂舞,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早听说摩诃震旦乃万神厮杀之地,三劫战神,吾正想见一见!”
这鬼迷心窍的巫疯子!
与修道者的谨言慎行不同,巫者行事往往肆意妄为、不计后果,他若全力攻击大封,尸龙恐怕护不住,甯仲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绝不能让白帝出世,毕竟对那位而言,在场诸人,无论仙魔,皆非同类……非得阻止他不可。
尸龙轰然入水,盘踞于大泽中央,翻腾撕咬,竭力护住大封,甯仲虚悬半空,齿牙磨错,口中发出一种古怪的蜂鸣,声传千里,弥天煞气随他召引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头顶翻涌成涡旋,万里波涛被其威势所慑,来势顿减。
他竟想强行吞噬白帝在沃焦中积郁千年的尸气!
尸王之气绝非轻易便能炼化,短短数息之间,甯仲周身气息顷刻暴涨,甚至突破了化神之境,却也迅速遭了尸气反噬,眼珠干瘪,皮焦肉落,黑血自七窍流出,顷刻化作一具形貌可怖的怪物,他却浑然不觉,反而被那强横无比的力量蛊惑,贪婪地越吸越多,胸中迸出了不似人声的怪笑,状若癫狂。
“赫赫赫赫赫……性命两全,形神兼备,吾道已成!蛮戎胡儿,速来领死!!”
罗阿修勾了勾嘴角,戏谑反问:“领死?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
话音戛然而止,一滴突兀的凉意蓦然落在他脸上。
天地不知何时变了颜色,无边丝雨细密如牛毛,悄无声息,仿佛阳春三月沾衣湿的白露,一滴两滴,五滴六滴,然后是千滴万滴,雨丝作剑,穿云裂石,重逾万钧的剑雨飞流直下,甯仲蓦然回首,却见滔天巨浪卷地成山,凝作一把不见其形的无锋重剑,巍然横空。
若水剑法其八,润物。
“……你的命还欠半条,我记着的。”
元神化剑砸烂这老鬼头颅的瞬间,郎丰泖在他耳畔哑声道。
尸龙冲天而起,狂怒嘶吼,搅得江河波涛汹涌,清水逐渐染成黑水,引来的却是另一声更为高亢的龙吟:“昂——!!”
霸下踏浪凌波,岿然立于万水之巅,震怒长啸,颈下伤口犹在滴血,金瞳却璀璨如旭日东升,与尸龙遥遥对峙,背上还驮了个脑瓜子嗡嗡作响的朱英。
与此同时,罗阿修面前终于没了阻拦,最后一刀结结实实劈在泽底,黄肠题凑大封刹那破碎,整个涸泽从中央一分为二,裂口深不见底,两侧残存的焦土被洪流裹挟,顷刻间土崩瓦解,浩荡坍塌。
“轰!!!”
于飞鸢中,云苓猛然收手,碧瞳灵光骤熄,身子晃了一晃跌坐在地,总算得以喘口气,众人闻声回头,潇湘快步走来扶起她:“结束了吗?”
不待云苓回答,盘膝打坐的朱慕先掀起眼帘,目中莹光流转,空荡如虚,逐一扫过棚内众人——宋渡雪瞳孔骤然一缩,发觉那眼神在某个瞬间,几乎与亓贞问有八分像。
“木头,你怎么样?有没有变厉害一点?”朱菀戳了戳他的胳膊,“喂喂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看见了。”朱慕答道。
朱菀莫名其妙:“我是问你听见没,算了,你没事就行。”
“我看见了。”朱慕又重复了一遍,起身走到门旁,掀开竹帘,踮起脚尖往远方眺望。
宋渡雪不动声色地跟上前:“看见什么?”
“海底有海,天顶有天……命里有命,人外有人。”
宋渡雪眉头微蹙,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朱慕默然片刻,并不解释,只抬手遥遥一指,指向那重新蓄积起湖水的壮阔大泽。
“湖下有星辰。”
洪波漭漭,横无际涯,奔流万里而不息,尽数灌入沃焦之中,却至今不见满盈,不禁让人怀疑下方恐怕是个无底洞。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周遭众人皆屏息噤声,莫敢妄动,就连尸龙都收敛了气息,藏匿在天顶黑云中,生怕惊扰了什么。
鸦雀无声的死寂持续良久,与万水相连的霸下倏然一个激灵,猛地压低身子,喉间滚出了警惕的闷响,朱英眸光一沉,左手已按在了剑上。
然而等她看清从湖底浮出的那团庞然大物是什么,手腕登时一哆嗦,如遭雷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简直忘了呼吸,终于幡然醒悟,为何世人要给一个邪祟冠以帝称。
只见一只惨白如纸的手探出水面,通体遍布好似烧伤的焦痕,纵横交错,深可见骨,仿佛曾有熔金从指缝间淌过,指节微动间,五指向内收拢,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湖畔一座山丘。
为何是“握”呢?因为光是那只手,就比朱英整个人还长三倍,沃焦之中连绵的丘峦于他而言,似乎也不过是些起伏的坑洼。
……沉睡在归墟最深处的白帝,好像是一位通天彻地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