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深宫惊梦(1/2)
皇上赵锦曦每日都会抽空前往坤宁宫探视皇后,然每日去,皇后要么默然垂泪,要么卧床不起,昏睡难醒。
五月初九是皇后生辰,赵锦曦下朝后径往坤宁宫而去,亲手赠了一副暖玉棋子为贺礼。
皇后薛安之强撑精神,命宫人梳妆更衣。
赵锦曦缓声道:“前几日李夫人入宫探望,朕听闻你留她一同用膳、对弈数局,那日你心境甚是和悦。不若朕稍后传旨,再召她入宫伴你几日,你看如何?”
薛安之闻言心头骤然一紧——看来坤宁宫上下,是该好生整顿了,这般细碎小事,竟也能传入皇上耳中。
她强自按捺心绪,徐徐道:“臣妾与维芳未出阁时,常对弈清谈,情同姊妹。后各自婚嫁,往来渐疏。其人性情温厚良善,膝下女儿亦教得恭谨知礼,臣妾便想着亲上加亲,欲将李云初指婚太子,册为侧妃。曾先向她透了口风,她并无异议。臣妾正欲奏请皇上,恰逢圣驾启程围场,继而稹儿又生变故,此事便暂且搁置了。”
“此番她入宫,一为女儿之事谢恩,二亦望臣妾念及旧情,往后多加照拂其女。难得旧友相见,便多说了几句闲话,又对弈了几局棋,心境确是舒畅了许多。只是要她长留宫中伴我,怕是不妥,李青安每日朝务缠身,家中子女无人照料,府中又无长辈看顾,委实不便。皇上这番体恤厚爱,臣妾心领了。”
赵锦曦颔首道:“你既属意李家小姐,明日朕便下旨,册其为太子侧妃。尽早安排她入东宫侍奉,也好时常伴你左右,解你寂寥,宽你心绪。”
薛安之眸中泪光微闪,福身行礼道:“谢皇上体恤挂怀,皇上处处为臣妾思量,臣妾感念于心。”
赵锦曦见她眸中泛泪,语气温软道:“今日是你生辰,不许落泪。你且先拾掇整理,朕下了朝便径直赶来此处,还未回宫更衣。一个时辰后朕再来坤宁宫,与你一同前往泰安殿接受百官朝贺。”
薛安之垂眸拭去眼角湿意,应道:“好。”
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薛安之一张脸迅速冷了下来,方才眼底的温情尽数敛去,只余下几分沉肃。她淡淡看向身侧的雁真:“这几日永福宫可还安稳?”
雁真上前半步,回道:“自二公主薨逝后,贵妃娘娘终日悲恸不止,哭闹不休,前些日子还几度在圣驾前进谗言,意指是娘娘暗中加害公主。所幸皇上并未听信她一面之词,只当她是哀恸过度,还出言斥责了几句。”
薛安之冷笑道:“贵妃素来最擅逢场作戏,人前一派温婉大度模样,如今倒是不装了?她既不肯装,那便轮到本宫了。本宫便是要借着皇上对稹儿的愧疚,步步为营,叫她再无半分翻身余地。”
薛安之指尖捻起一枝宝石簪子,放在手上细细把玩。
“本宫先前吩咐你赶制的人偶,可是已然办妥了?”
雁真垂首躬身:“回娘娘,奴婢已按您的吩咐,将人偶做好,符纸与发丝也都按规矩缠入其中了。”
“做得好。”薛安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底不见半分温度,“你即刻去寻花房的小林子,让他把这两个人偶悄悄埋在永福宫后院的桂花树下——切记,不可被人发现。”
她指尖猛地收紧,语气冰冷狠厉道:“甘迎双因二公主之死痛彻心扉,早已失了神智,如今说话行事毫无分寸顾忌。本宫正要借这个时候,叫她自投罗网,彻底触怒龙颜。她一旦没了皇上的庇护信任,往后纵有万般心机,也难再兴风作浪了。那她膝下的几位皇子,自然也就不足为虑了。”
雁真小心翼翼为薛安之套上翡翠玉镯,缓声道:“娘娘,奴婢听闻,皇上见贵妃娘娘哀恸难平,茶饭不思,三日前已传了甘家大奶奶和甘迎雪入宫,暂且在永福宫伴驾,替贵妃分解忧思。”
薛安之轻抚腕间玉镯:“且让她们亲人相聚几日,享享天伦之乐。待厌胜之事一出,便是甘家满门尽数入宫,也救不得她。”
“坤宁宫中安插着皇上的眼线,你去暗中查探清楚是何人。尤其李夫人入宫那日,在殿内近身伺候之人,你细细排查一番。”
“是,娘娘。”雁真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抬手在颈间轻轻一划,低声请示,“查出之后,可要……”
“不可鲁莽。此人既是皇上安插在本宫身边的耳目,自然动不得。但留着她,反倒能为本宫所用——往后,可借她之口,将咱们有意要传入陛下耳中的话,一字不差地送过去。”
“娘娘英明,思虑深远。奴婢这就去查。”
泰安殿内,陈设已焕然一新。贤妃亲率宫人往来布置,将各色时令花卉、玲珑盆栽依着方位摆放妥当,殿内一派端庄气象。
只因近来皇后心绪沉郁,贵妃又因丧女终日悲恸难持,二人俱无心打理六宫琐事,皇上便下旨令贤妃暂行协理后宫之权。
吉时既至,礼乐自殿外徐徐奏响。内侍高声传唱,文武百官与诰命命妇俱各整肃冠裳,依品级分列丹陛两侧,垂首静候。
少顷,御辇抵殿,赵锦曦着明黄常服,执起薛安之之手,携着凤冠霞帔的她缓步而入。
皇后今日妆容端丽,一扫先前沉郁之色,眉眼间尽是温婉雍容,母仪气度俨然。
丹墀之下,司赞朗声唱喏:“拜——”
乐声顿作,阶下命妇齐齐俯身,行四拜大礼,仪度井然。文武百官则肃立殿侧,垂手恭侍。
贺礼既毕,赵锦曦抬手道:“平身。”
他缓缓道:“今日乃皇后千秋佳节,众卿不必拘礼,尽欢便可。”
贤妃上前躬身问道:“皇上,吉时已至,可否开宴?”
赵锦曦颔首,钟磬再鸣,宫娥鱼贯而入,布菜斟酒。丝竹声起,舞姬翩跹而入,长袖翻飞,殿内一派祥和盛景。
太子赵禧和携诸位皇子次第上前,奉觞祝寿,并献上贺礼。薛安之端坐凤座,笑意温婉谦和,应对间不疾不徐。数盏御酒入喉,她颊边渐染绯色霞光,平添几分柔媚。
待文武百官与诰命命妇一一敬贺完毕,皇后已是微醺,眸中水光潋滟,神色却依旧端庄。
趁着众人朝贺之际,六皇子赵禧炎忽然趋步至太子身侧,低声道:“太子哥哥,母妃缠绵病榻数日不得起身,今日未能前来为母后贺千秋,母后会不会心有不悦,怪罪母妃?”
太子温言安抚:“母后因二弟一事近日心绪不宁,最能体谅贵妃娘娘丧女之痛,断不会怪罪。你且宽心。”
赵禧炎闻言,心头稍安,当即从案上托盘中取过一只玉盏,拿起太子面前银色酒壶,斟满醇厚杜康。因年岁尚幼,动作不甚娴熟,举止间带着几分慌乱,一时不慎,竟将酒壶失手倾落倒地,琥珀色的杜康登时泼洒大半,濡湿了青砖。
贤妃本无甚心思用膳,此番她初次暂摄六宫、主持千秋盛宴,自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周全照料。
她目光扫过,恰好瞥见六皇子身侧倾覆的酒壶,当即朝身侧宫人微递眼色。宫人会意,急步上前拾起酒壶,躬身快步退下,另一个宫人快步上前,不过片刻便将地面收拾干净,殿内丝竹宴饮依旧。
赵禧炎双手捧着那杯杜康,恭恭敬敬递至太子赵禧和面前,满是诚恳道:“太子哥哥素来仁厚,待满宫上下皆是温和体恤,对我等弟妹更是悉心照拂。今日臣弟便以此薄酒,祝太子哥哥身康体健,仁德广播,将来君临天下,四海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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