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请君入笼(2/2)
整个过程在呼吸之间完成,无声无息,两人甚至未及睁眼,便已失去知觉。
萧景珩将两人拖至帐后阴影角落,摆出倚靠假寐的姿态,随即闪身至帐门前,侧耳细听片刻,确认帐内除鼾声外再无其他异响,才一手掀起厚重的毡帘,侧身滑入。
帐内比外头暖和些,一股混合了皮革、羊膻和男人体汗的气味扑面而来。
帐内的陈设简陋,一张矮几,几张毡垫,中央地上赫然立着一座以硬木草草钉成的牢笼,栅栏有儿臂粗细,笼门以一根拇指粗的铁链缠绕数圈,挂着一把硕大的黄铜锁。
笼内铺着些干草,挞拔冽四仰八叉躺在草堆上,胸膛起伏,鼾声如雷,嘴角一道亮晶晶的口涎直淌到草梗上。
萧景珩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中暗骂一句“成事不足”,脚下却未停,径直向那牢笼走去。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冰冷铜锁的前一瞬,一股却尖锐如针的警兆,毫无征兆地自背心炸开!
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本能。
不对!
他猛然收手,霍然转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虚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目光如电,射向营帐内侧最深的角落。
那里本是灯光难及的暗影,此刻,却分明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毡垫上,身子微微后仰,闲适地倚着帐壁。
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在昏黄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扎眼,甚至有些诡异。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扇骨莹白似玉,此刻正抬着眼,好整以暇地望着突然闯入的萧景珩,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恭候大驾。
陆青阳!
萧景珩心头倏然一沉,血液似乎都凉了半分。
方才进帐之际,他分明以气机感应过,帐中除挞拔冽那粗重的呼吸与沉睡的生机外,再无其他活物气息!
难道这陆青阳以前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
“不知九王爷星夜驾临,本座有失远迎,真是罪过,罪过啊!”
陆青阳微笑着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唰”地一声展开手中玉骨折扇,轻摇两下,竟向着萧景珩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大晟文士揖礼。
姿态优雅,语气温和,仿佛此刻并非在敌营重地,而是在京城某处风雅诗会,偶遇故友。
萧景珩面色骤然冰寒,斗笠下,那双深邃眼眸中如有实质的冰焰蹿升跳动。
他死死盯着陆青阳,一字一句,自牙缝中挤出,声音冷得掉渣:
“陆、青、阳!”
“你身为太医院院首,朝廷正三品大员,陛下信重,享国朝厚禄,受万民供养,不想人面兽心,暗通外邦,行此祸乱岭南、荼毒百万生灵的龌龊勾当,枉费朝廷多年栽培,枉读圣贤之书——”
他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弥漫帐中,连那油灯的火苗都猛地一缩,明暗不定:
“你,真当千刀万剐,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