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1/2)
净安大师刚出长公主府,被林允接入宫中。
紫宸殿内,杨万年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净安行礼后,杨万年也不叫起,只是盯着棋盘,仿佛在思考下一步。
净安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棋盘上。
杨万年注视着净安,良久,杨万年忽然开口:“昨夜长公主府发生的事,大师听林福说了吧?”
他盯着眼前的老僧,对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贫僧听说了。”
净安只说了这五个字,便不再言语。
杨万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撇嘴一笑:“大师倒是惜字如金。”
净安微微颔首:“陛下问什么,贫僧答什么。陛下不问,贫僧自然不必说。”
“朕问你,”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棋盘上,“这局棋,是白子赢了,还是黑子赢了?”
“待贫僧一观。”
净安上前一步,看着那盘残局。
黑子被白子团团围住,看似困局,但仔细看,白子的包围圈中,有一处极细微的缝隙。
净安捻了捻佛珠,缓缓开口:“白子眼下是输了。”
杨万年挑眉:“眼下?”
净安指着棋盘一角:“陛下请看,黑子虽然围住了白子,但这里……有一口气。”
杨万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皱。
净安说:“这一口气,不是黑子留给黑子的,是白子自己留的。下棋的时候,谁也没看见。但现在,它在那里。”
杨万年盯着那处,沉默片刻,忽然说:“可就算有这口气,白子也赢不了。最多是……死得慢些。”
净安点头:“陛下说得是。赢不了。”
忽而一顿,“但也未必没有转机。”
杨万年看着他:“那大师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净安目光平静:“贫僧只是说棋。白子眼下输了,但未必是最终输了。这一口气,能让它多活几步。多活几步,就有变数。”
杨万年问:“什么变数?”
净安说:“对手会变,棋局就会变。白子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有时候赢了,并不是因为己方能赢,而是对方出现失误。”
杨万年看着他,目光幽深:“大师这是在说棋,还是在说人?”
净安微微一笑:“贫僧只会说棋。”
杨万年嗤笑一声,执黑子,啪地一下落在棋盘上,挑衅地望着净安:
“那就让朕看看你怎么赢朕。”
净安看着那枚刚落下的黑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没有去拿白子,而是抬手,把棋盘上那枚被围困的白子轻轻一拨。
白子应声滚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乱了棋局。
杨万年愣住。
净安说:“贫僧不赢。”
杨万年皱眉:“什么意思?”
净安看着他,目光平和得像在看一个迷茫的孩子:
“陛下让贫僧赢,贫僧就一定要赢吗?”
杨万年被问住了。
净安继续说:“这局棋,陛下是黑子,贫僧是白子。陛下是君,贫僧是臣。臣赢君,是僭越。臣输给君,是本分。臣不跟陛下下这盘棋,是因为——”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无论输赢,都是错。”
杨万年盯着他,带着几分讥讽,“你不过是赢不了朕。你才这么说罢了。真能赢朕,朕不仅不杀你,还要重重赏你。如何?”
净安看向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白子,弯腰捡起来,随意地放在棋盘上。
杨万年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忽然笑了:“怎么?大师怕了?”
净安抬起头,目光平和得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陛下想让贫僧赢,贫僧就能赢。陛下不想让贫僧赢,贫僧就赢不了。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贫僧能决定的。”
杨万年挑眉:“你这是说朕耍赖?”
净安摇头:“贫僧是说,陛下是执棋的人,贫僧只是棋子。棋子赢了棋局,有什么可赏的?”
杨万年愣住了。
净安继续说:“这盘棋,陛下想让贫僧赢,贫僧才能赢。归根结底,赢的是陛下,不是贫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处,轻声说:
“就像长公主府昨夜的事。陛下想让那道长死,道长就死了。陛下想让殿下活着,殿下就活着。这天下,有什么是陛下不能决定的?”
杨万年被问住了。
他忽然发现,这个老僧不是在说棋,也不是在说长公主府的事,而是在说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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