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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 月白色的缎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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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欢这几天瘦了一圈。

她本来就瘦,瘦了更显得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兰草。

姨娘端来莲子羹,她不吃。

姨娘拿来蜜饯,她不碰。

姨娘坐在她床边,叹了不知第几口气。

“欢儿,不就是个外地学子,有什么放不下的。他再有才华,也就是个举人。你爹说了,今年要是考不上进士,他就得回乡。你难道跟着他去徽州?那穷乡僻壤,你受得了?”

姨娘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嗡嗡嗡地在耳边转。

周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他考得上。”

姨娘愣了一下。

“他一定考得上。”

周欢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姨娘你不知道,他读书有多用功。别人都睡了,他还点着灯看书。我晚上偷偷去看过,他的窗子亮到后半夜。”

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女儿晚上偷偷跑出去过。

她只是假装不知道。

“再说了,”周欢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怕惊动什么,“他之前对我很好的。上回在书社,他帮我捡了帕子。上上回在庙会,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上上上回——”她掰着手指头数,数着数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姨娘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尖。

她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欢儿,男人那点好,算不得数的。捡帕子、买糖葫芦,这些事,他对谁做不出来?”

周欢从她怀里挣出来,瞪着红红的眼睛。

“姨娘,你什么意思?”

姨娘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他也许对谁都这样。”

周欢的脸白了。

她想起周亭最近那些话。

周亭说:“高公子送了我一方端砚,说是他家乡的特产。”

周亭说:“高公子说我写的那首诗好,拿去给他老师看了。”

周亭说:“高公子今天又陪我去书社了,他挑书的样子真好看。”

每一句,都像针。

扎在心上,看不见血,但疼。

周欢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

“不会的。”她说,“他对我不一样。”

姨娘看着她,没有再劝。

她知道劝不动。

这丫头像她,认准了就不回头。

当年她也是这样认准了周尚书,从丫鬟做到通房,从通房做到姨娘,熬了十几年,熬出一身病,也只熬到个姨娘。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傍晚,周亭回来了。

周欢正坐在窗前发呆,听见院子外面有脚步声,探头一看。

周亭穿着一件新做的褙子,月白色的,料子光滑得像缎子,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身后跟着丫鬟,手里捧着几个锦盒。

周亭走到自己院子门口,忽然停下来,侧头对丫鬟说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隔壁院子听见。

“看,这是高公子特意为我买的。”她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月白色的缎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汪月光凝在盒子里。“

我都说不要那么麻烦了,可他说,就是这种月白色最适合我。”

丫鬟的声音又脆又亮:“是啊,高公子对大小姐就是不一般。这缎子,上京最好的铺子都未必买得到。”

周亭笑了笑,把锦盒合上,递给丫鬟。“收好了,回头做件褙子。”

她说着,走进院子,珠帘哗啦响了一声,人进去了。

周欢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块月白色的缎子,想起高远山曾经对她说的话。

他说:“你穿鹅黄好看。”

鹅黄,不是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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