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招揽人才与没办法讨的欠债(2/2)
「解决失业,府衙有什么举措?」
「我们号召工匠去新大陆和南洲,朝廷也有补贴政策,但————效果寥寥。」牛佺苦笑,「工匠们故土难离,不愿去蛮荒之地。上个月去新大陆和南洲的,统共不到四千人。」
「除此之外呢?」
「府君明鉴,现在经济危机,连朝廷都没办法,我等————我等只能尽力维持市面安稳,不要出乱子。」牛佺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无力。
夏完淳停下脚步,看向牛佺:「牛同知,你的意思是,这三十万人没饭吃、
没工做,我们只能看著?」
「下官无能————」
「不是无能,是没想办法。」夏完淳摇头,「罢了,接下来一个月,我要在扬州各县调研。你安排个熟悉情况的给我领路即可,府衙日常政务,暂时还是由你主持。」
牛佺暗松一口气:「下官遵命。」
夏完淳被安排住在府衙旁的官办招待所。他本想次日一早就开始调研,但计划被打破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夏完淳刚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招待所门前已经围了几百人。有穿长衫的夫子,有短打扮的工匠,有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还有几个提著菜篮的妇人。
「夏知府!夏知府出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嗓子。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往前涌来。负责接待的府衙书办小赵,忙挡在前面:「各位父老,夏府君初来乍到,总要给他些时间了解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情况就是我们活不下去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儒衫,虽旧却整洁,「老夫王延年,扬州府蒙学夫子。
夏知府,老夫今日不是为自己,是为扬州三千三百七十五位夫子来讨个公道!」
夏完淳拱手:「王夫子请讲。」
「我们的束修,已经半年没发了!」王延年声音颤抖,「夫子束修是朝廷拨款,可到了扬州府,一拖就是半年!老夫还好,有些积蓄,可那些年轻夫子怎么办?一家老小等著米下锅啊!」
小赵忙道:「王夫子,您德高望重,夏府君才刚来————」
「刚来又如何?」王延年怒道,「你们这些官吏,平日作威作福,关键时刻推诿扯皮!朝廷拨的款子去哪儿了?
是不是被你们贪墨了?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夫就跪死在这门前!」
他身后的人群也激动起来:「对!给说法!」
「我的工程款拖了半年了!」
「菜钱!我的菜钱!」
夏完淳面色凝重。他示意小赵退下,走到王延年面前,深深一揖:「夫子息怒。本官初到,确实不知其中情由。但请夫子放心,此事我必查个水落石出。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内,定给各位夫子一个交代。」
王延年看著夏完淳诚恳的眼睛,怒气稍平:「好,老夫信府君。三日后若还无结果————」
「若还无结果,本官这顶乌纱帽,自己摘了。」夏完淳斩钉截铁。
王延年愣了愣,终于点头,带著夫子们退到一旁。
但另一拨人又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胡茬,眼窝深陷,手里举著一沓纸。
「府君,小人陈大夯,大夯营造社」的东家。扬州府去年修官道、建码头,欠我工程款三十万元,拖了整整半年!」
汉子声音嘶哑,「现在我的营造商社快垮了,欠著两百多工匠的工钱。工匠天天堵门,我妻儿都不敢回家。
府君,您要是解决不了,就把我关进大牢吧!我宁愿坐牢,也好过被逼债的逼死!」
他身后,一个菜贩模样的妇人也哭道:「府君,这是欠我菜钱的条子,六千元啊!食堂半年的菜都是我供的,现在一分钱没给。我本钱都是借的,现在债主天天上门,我————我活不下去了!」
接著是布商、煤商、木料商————一张张欠条递到夏完淳面前,数额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夏完淳接过那些欠条,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扬州府衙正堂。
夏完淳将那一沓欠条重重拍在公案上,惊得堂下站著的三十多名官员浑身一颤。
「滑天下之大稽!」夏完淳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官府拖欠商民款项,一拖半年,有的甚至一年!这就是天下最富庶的扬州府?这就是诸位治下的政通人和」?」
堂下一片死寂。官员们低著头,无人敢接话。
「牛同知,」夏完淳点名,「你来说说,这些欠款是怎么回事?」
牛佺硬著头皮出列:「回府君,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经济危机以来,税银锐减,可各项开支却减不下来。前任宋知府在任时大搞建设,欠下许多款项。
下官等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拖欠款项实属无奈,但绝非不还,只是等府库宽裕了————」
「等府库宽裕?」夏完淳冷笑,「等多久?等到那些夫子饿死?等到营造社破产?等到菜贩被债主逼得跳河?」
他拿起一张欠条:「王夫子,束修半年未发。夫子束修是朝廷专款,敢问这笔钱去哪儿了?」
「这————」牛佺额头冒汗。
「陈大夯,工程款三十万元。修官道、建码头,是利民工程,为何完工半年还不结款?」
「还有这些菜钱、布钱、煤钱————府衙日常用度,难道也要赊欠半年?」
夏完淳站起身,走下公案,在官员们面前踱步:「诸位,你们穿的是官服,吃的是朝廷俸禄,坐在这大堂上,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百姓信朝廷,才肯先供货、后收钱。可你们呢?把这份信任当成什么了?」
扬州通判忍不住小声道:「这也不能全怪我们,都是前任宋知府————」
「够了!」夏完淳喝道,「宋知府在时,你们为何不劝阻?现在把责任全推给一个退休的人,这就是你们的为官之道?
扪心自问,你们当中,有没有人为了成绩,鼓动商贾盲目扩张?
有没有人为了华而不实的地方,乱批项目乱花钱?
现在出问题了,就想一推了之?」
堂内鸦雀无声。有几个官员脸色发白,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夏完淳走回公案后,深吸一口气:「从现在起,扬州府所有公使钱全部停发,优先偿还拖欠款项。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恢复。」
「什么?!」牛佺失声叫道,「府君,这————这不合规矩啊!公使钱是用于府衙开支和接待往来官员的,岂能挪作他用?」
「我们都有俸禄,没有公使钱还饿不死。」夏完淳冷冷道,「至于规矩——
官府失信于民,才是最大的不合规矩!百姓活不下去,我们这些官员却还想著公务接待、想著自己的俸禄,这才叫滑天下之大稽!」
他扫视全场:「有谁不同意,现在就可以摘下乌纱,我绝不阻拦。」
无人应答。
「好,既然都同意,那就即刻执行。」夏完淳拿起笔道:「牛同知,你负责统计所有欠款,按拖欠时间排序,最久的优先还。三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款项发到债主手中。」
「可是府君,公使钱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万两,这些欠款总额超过两百万啊!」
「能还一点是一点。剩下的,我去找钱庄谈,去求朝廷拨款,哪怕把我这身官服当了,也得把百姓的血汗钱还上!」
夏完淳掷地有声,扬州府的官员却是鸦雀无声,不过一些年轻官吏却觉得,新任的府君如此雷厉风行,或许扬州真的有救了,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总比在绝望中沉沦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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