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她是乔如意,也是鸾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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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面铜镜。
镜面磨得极亮,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镜背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环绕,中间是一颗圆形的钮,钮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绦。镜缘处刻着一圈云纹,线条流畅,古朴大气。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她自己的脸。
可身上的衣物全然变了。
她穿着一袭红色的衫裙,不是正红,是稍暗的绛红,像熟透的朱砂,又像夕阳将落未落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上衣是交领右衽的短襦,领口和袖缘镶着黑色的边,绣着暗红色的云纹。下裳是宽大的裙摆,层层叠叠,垂至脚面,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带,带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环。
她的呼吸加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绛红色的衣襟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她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所以,我是……鸾刀?”
月殊伸手将她的身体扳过来,那双和陶姜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微微蹙着,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目光里是不解,是担忧。
“阿鸾,你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她,“刚刚就瞧着你不对劲,像是不认识周不辞似的。”
乔如意借着她的手劲坐下来。
腿是软的,身体是沉的,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朝着月殊摆了摆手,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她浑身无力,又觉得百般荒唐。
在梦里不停出现的人,在那些破碎的、混乱的、分不清真假虚实画面里反复出现的人——
阿鸾,鸾刀,那个红衣的女子,那个在黄沙里哭泣、在月光下执刀的女子,最后成了她自己?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月殊一脸担忧地坐下来,就在她对面,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乔如意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就那么盯着乔如意,一瞬不瞬。
好半天,乔如意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刚刚说的一壶春是?”
月殊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指了指四周,“就是这里啊,你家的茶坊。”
乔如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用力,按得那一块皮肤都泛了白。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挺好,还有产业呢。
乔如意的目光在这间屋子里扫了一圈。
那窗棱,那铜镜,那梳妆台,那角落里堆着的几匹布料——
全是她陌生的,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说不清的熟悉。
“那这里是……”她又问。
月殊叹了口气,那叹息很长,“这里是锁阳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加重了些:“阿鸾,你能否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
乔如意浑身一僵。那三个字像三根针,同时扎进她的太阳穴、后颈和心口。她条件反射地问:“你说这里是锁阳城?”
月殊已经不想回答了。她站起身,动作有些急,裙摆猛地一甩,带起一阵风。一把拉起乔如意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让王大叔给你切切脉。”她的口吻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决,“看你是否中邪了。”
她这话前脚刚落,乔如意后脚就觉得大脑里像是有根针似的猛地扎了下来。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太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记忆最深处、最隐蔽的角落里,硬生生地钻了出来。
不是一根,是无数根,密密麻麻的,扎得她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紧跟着,一些混沌的记忆就涌现而出。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感觉。
她闻到了黄沙的气味,干燥的,呛人的,带着阳光炙烤后的焦糊;她感觉到了风,从戈壁滩上吹来的,凛冽的,带着刀刃般的寒意;她听见了驼铃,一声一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那些感觉不是新的,是旧的,是被尘封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它们从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涌出来,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那些她从未触碰过的、古老的记忆里。
记忆又成了画面,似决堤的水,拦都拦不住。
西北锁阳城,大漠中的珍宝之地。城墙是土黄色的,厚重,苍茫,被风沙侵蚀了的同时又有大片绿洲。
城中热闹,驼铃声声,她,鸾刀,在城中开了一家名为“一壶春”的茶馆兼客栈,门面不大,生意却好,城中街坊和偶尔经过的客旅都爱在这里歇脚。
父母早亡,她自小被城中商户收养长大,性子通透豁达,不扭捏,不做作。
外人提到鸾刀,无人不赞她的美貌,也无人不赞她边塞儿女的爽利。
她能在茶桌上与文人雅士谈诗论画,也能在马背上与商队汉子比拼酒量。
她笑的时候,整条街都能听见;她怒的时候,没人敢吱声。
一时间,乔如意觉得脑中装了两种记忆。
它们在打架,在争夺地盘,谁也不肯让着谁。
她是乔如意,记得陶姜,记得行临,记得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
可跟着,对鸾刀极其熟悉的记忆感又涌上来,铺天盖地,几乎要把她的意识淹没。
她又成了鸾刀,在这座黄沙漫天的边城里,守着这间茶坊。
两种身份在她脑中撕扯,她分不清自己是谁,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