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皇室秘辛(2/2)
苏录不禁心说,高高的宫墙,果然挡不住任何秘密
“当时坊间传说我生母姓郑。那郑旺闻言,便猜测是不是自己当年卖掉的女儿?便向京城的朋友妥刚打听。这人是锦衣卫的“舍馀’还真能打听到事儿。”朱厚照接着低声道:
“妥刚把情况告诉一个叫刘山的宦官,托刘山帮忙打听女儿的下落。刘山又通过宫女郑金莲,找到了我生母王宫女,王宫女却说自己的父亲姓周,不姓郑。”
“不过她又说,自己从小被卖出去,接连换了三个主人,也记不大太清楚了。那刘山出于自身的目的,告诉郑旺说,我生母想认亲,但又拿不准,让他不要放弃,继续努力。那郑旺回去后,就到处张扬自己是皇亲,贿赂他的乡亲达六百多人,甚至连齐驸马之子都与他交往。”
“弘治十七年,郑旺案发,父皇下旨把郑旺、刘山、妥刚、郑金莲等一干人犯下了诏狱,并亲自审理此案。”
“起先刘山依仗我生母与父皇的关系,来为自己开脱,御审竟无结果。后来把人犯送到北镇抚司刑讯,很快就有了澄清一一一是我生母的身上没有郑旺所说的痘疤和烫伤痕迹,而且郑旺的女儿被卖时已经十二岁了,年龄也对不上,证明她不是郑旺早年卖出的女儿,所以郑旺冒认皇亲无误。”
“二是刘山、郑旺等散布妖言惑众,按律属妖言罪,主犯应当处死。定案之后,刘山以太监干预外事的罪名被凌迟处死,妥刚、郑金莲以惑众罪处斩,郑旺则被父皇监禁在诏狱中,既不杀也不放。”朱厚照说着叹息一声,双目垂泪道:“至于我生母王宫女,则在案发后不久,便被送入浣衣局。可恨我当时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再审郑旺案时,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赶紧派人去浣衣局查看,结果她进去不久便病故了,连遗体都被烧成了灰”
说到后来,朱厚照已经泣不成声,苏录也只能在旁黯然叹息。
好一会儿,皇帝止住悲声,接着恨声道:“这两个案子的背后,都有那个女人的影子,但她是太后,是我名正言顺的母后,所以我不能明查,也不敢彻查,…”
“是,确实不能查。”苏录重重点头,深表赞同。彻查此案,会极大动摇皇帝的正统性在与文官集团彻底交恶,且连年大旱,备受压力的情况,朱厚照离不开“先帝夫妻唯一所出’的金字招牌,所以还得继续跟张太后“母慈子孝’。
自然查都不能查…
“但我还是不甘啊,旁敲侧击,加之自身零零碎碎的见闻,也得知了一些真相。”朱厚照又低声道:“比如说,郑旺案发时,那个女人极力要求立即处死郑旺,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父皇,居然一直不答应,而且在定案之后,还只是下旨把他好生关着。”
“紧接着,李梦阳弹劾张家兄弟案发,那个女人和她娘又极力要求父皇处死李梦阳,结果父皇只是将他关了几天,就放了。”
“这两件事让他俩彻底夫妻失和,所以父皇在世的最后几个月,他和那个女人其实一直处于冷战状态。或者准确说,那女人在跟他闹脾气”
“而父皇圣躬抱恙后,本该按流程让太医院御医正常诊脉,也是那个女人的心腹太监张瑜,与刘文泰等人商议方药,这才害死了父皇。最荒谬的是,刘文泰当年治死过我皇祖父,她但凡还有一点夫妻之情,怎么能让这种庸医给父皇看病呢?”
“我不是说她害死了父皇,但她绝对脱不了干系!”朱厚照神情无比复杂道:
“但父皇临终前怎么诊治,如何用药,也的的确确都是那个女人拍板的。你也见识过了,那个女人和她娘是何等的蠢货。谁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能把父皇的小病折腾成大病,几天就没了命?”苏录发现他跟自己一样,都在微微发抖。只是自己是因为感冒打冷颤,而皇帝则是内心煎熬万分所致…哪怕是毫无保留地信赖苏录,想要对他一吐为快,朱厚照都没办法说出自己心底的猜测。
因为如果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就是那个女人认为先帝不杀郑旺,是打算公布朱厚照的身世,引起她巨大的不安。便趁着先帝生病,故意让治死宪宗的庸医给他下了虎狼药
先帝一死,她又下令弄死了王宫女,彻底消除了威胁。
当然,这些只是朱厚照的猜测。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永远也不能去查这个案子,甚至还要帮太后掩盖真相。因为触碰真相的代价,是皇权威望的大崩塌,是朱厚照万万承受不起的
但事情就是这样吊诡一一越是不能查,就越无法澄清,越会恶意的猜测,这才是二圣完全没有母子情分,甚至形如仇寇的真正的原因。
怪不得皇帝会因为借故搬离皇宫,过年都不回去。试问有谁愿意跟杀父杀母的嫌疑人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