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对英(2/2)
他把信纸递给贝克将军传阅。几个将军围在一起看了一遍,然后互相交换了几个带着惊讶和忧虑的眼神。
“迪斯雷利。”弗朗茨终于开口了,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硬得像铁,“哼。极限施压是吧。”
他把信纸从贝克手里抽回来,又看了一遍,好像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试试看。”他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胸前口袋里,动作有点用力,纸张发出了嘎吱一声。
“陛下。”特勒斯尔上校在旁边补充道,“根据大使馆的分析,保守党目前在下议院的席位优势比较明确。迪斯雷利首相的提案如果今天或者明天就付诸表决的话,恐怕——很快就会通过。”
弗朗茨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那里,两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看着远方,好像他的目光能穿过整个欧洲大陆,越过英吉利海峡,看到伦敦那座吵吵嚷嚷的威斯敏斯特宫。
“按照计划正常进行就可以。”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出奇地平淡,平淡到有些反常——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弗朗茨越是平淡的时候,脑子里转得越快。“等他们的第一批士兵踏上欧洲大陆的土地,这场战争早就该结束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几个将军,嘴角浮起了一丝带着某种优越感的、微微有点刻薄的笑。
“何况——英国陆军。”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三个字在空气里挂了一会儿。
“呵呵。”
这个“呵呵”不重不轻,不咸不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味道。
“我承认,英国陆军在历史上有过他们的辉煌时刻。拿破仑战争时候,威灵顿公爵在西班牙半岛和滑铁卢打的那些仗,确实是一流水准——纪律严明,射击精准,方阵防御坚如磐石。克里米亚战争的时候也还凑合,巴拉克拉瓦的重骑兵冲锋虽然伤亡惨重但确实打出了骨气,英克曼之战的步兵也算得上精锐。”
他话锋一转。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拿破仑战争是六十年前了,克里米亚也是二十多年前了。从那以后呢?英国陆军在干什么?在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上欺负土著人——打祖鲁人,打阿富汗人,打缅甸人,打这个部落打那个酋长。这些仗赢了确实也是赢了,但他们面对的是什么对手?长矛、弓箭、土铳——连像样的火炮都没有的对手。”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了。
“你在殖民地打了二十年这种仗,你的军官习惯了这种仗——正面排成线列,齐射两轮,对面就崩溃了。你的战术手册还是拿破仑时代那一套的修修补补,你的军官培训体系还在教怎么用骑兵追击溃散的步兵——这些东西在殖民地管用,因为你的对手比你落后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但你拿这套东西到欧洲来——到这里来——面对的是列车炮、后装步枪、铁丝网、战壕工事、电报通讯——”
他一只手往前面的战场方向一挥。
“——他们就是一群被旧思想困住的废物。”
这话说得很重,但弗朗茨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他说的时候甚至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一样客观——不是情绪化的贬低,是冷静的判断。
他确实有底气做这个判断。原时空,英国陆军在后来那场布尔战争中的表现有多糟糕。几万名布尔人农民——骑马的农民,没有正规军事训练,没有统一的指挥体系,加上几千人的欧洲志愿军,用游击战和精准的射击把大英帝国的正规军打得焦头烂额。英国人付出了两万多人死亡、五十多万人参战的代价,花了将近三年时间,才勉强收拾了那个烂摊子。
一支脱离了时代的陆军,打殖民战争都费劲,更别说到欧洲大陆上跟现在兵强马壮奥地利帝国的正规军正面交锋了。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他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还没发生的事情的。所以他只是笑了笑,一副“我看透了但我不告诉你为什么”的表情。
“不过——”
他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海军。”
这句话一出来,刚才还因为“废物”两个字而略显轻松的气氛立刻沉了下去。在场的将军们都知道,英国陆军可以看不起,但皇家海军——那是另外一回事。
弗朗茨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走了几步,靴子在泥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迪斯雷利真正的牌不是他那几万陆军。”他说,声音变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是皇家海军。那才是大英帝国真正的脊梁骨,是他手里那张最硬的底牌。陆军输了他可以再征,海军要是没了,大英帝国就从地球上消失了——一个岛国,没有海军,什么都不是。反过来说,只要皇家海军还在,他就永远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拍桌子。”
他抬起头来。
“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不是威斯敏斯特那帮议员的投票,不是迪斯雷利的演讲,是停泊在朴茨茅斯和马耳他的那几十艘铁甲舰。那些东西才是我们这盘棋上最危险的变量。”
“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们把皇家海军派来。”弗朗茨咧着嘴,他在背后的手握成了拳头,“让我们看看,大英帝国是不是真的会跌落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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