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金龟换酒,謫仙人4k(2/2)
另外两人,一个白衣白裘,意气风发,一个披著裘衣里面穿著道袍,看著像是上清一脉。
“几位客人好啊。”
他一笑,端起酒杯。
“来来来,今天难得能见到公孙娘子舞剑,几位请上座,饮酒,饮酒。”
裴將军还有事务,暂时还没有到。
他们几人端起侍女奉来的酒水,七八碟爽口小菜,二三糕点,开始閒话。这老者似乎极为健谈,见识也广,听说江涉是一路游歷,心里更是羡慕的不行。
“不知山人都去过什么地方”
贺知章问出这话,一旁,吴道子也凝神听起来。
正跟他钻研笔法的张旭叫了两声,都没能把人的注意叫回来。
奇了怪哉。
“去的地方不多。”
江涉捧著一杯温热的酒水,慢慢悠悠回答道。
“从蜀中走到襄阳,读书的时候看到汉末庞德公隱逸在鹿门山,再也没回来,听闻遇到了仙人,便想要看一看。后面又从襄阳走到洛阳、充州,想见一见天子封禪。”
“毕竟此事难得,凑凑热闹正好。”
贺知章听的妙趣。
“为一字跋涉千里”
“是。”
贺知章打量著江涉的年岁,这人看著也才刚及冠,浑身气度閒散,却很难得。他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下,封禪是五年前的事。
端著酒盏的手许久没动,一杯酒水也始终没凑到嘴边。
贺知章感慨。
“那时候山人也才十五六岁吧,这般早就已经定下一生的志向”
江涉笑了笑。
“可能还要大一些。”
“那也是少年英才了!”
贺知章端起酒盏,又看向另外两个年岁长一些的李白、元丹丘,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哈哈,几位志趣难得,老夫敬诸君。”
“封禪后又去了什么地方”
外面大雪纷飞,屋里烧炉正沸。
滚水中温著酒,还没到公孙娘子舞剑的时辰,几人凑在屋子里,慢慢閒话,说起求道云游的经歷。
江涉就讲起会稽,讲起行船,还有自己在洛阳结识的两位友人,略过了对方死了四年的事。
贺知章一听对方去过越州,立刻神色一振。
拉著江涉的手追问起来。
“山人去过越州什么时候的事,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態。
贺知章嘆息,扯动脸上一道道皱纹,他多解释了几句:“老夫正是越州永兴人,自从年少时候离开家乡,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回去了。”
“现在老夫也年老。”
“不知道归乡是何期。”
说到这,贺知章面色悵然,他摇了摇头,今日结识到新友,一会又有公孙氏舞剑,正是畅快的时候,不该感慨这些,索性把心里这些牢骚放下。
他笑著招手,让人拿来酒水。
侍女一—斟满。
江涉接过,道谢一声,继续说起越州的风物。
实际上他在越州也没有待多久,一直住在邸舍里,除了与那两位书生见过几面,最多的还是和元丹丘一起在镜湖钓鱼,四处逛逛,倒也没有刻意去访问名胜。
他说的不多。
贺知章却听得认真,不断在旁边点头,像是也顺著话语回到了家乡一趟。
“南倚群山,北濒大海————地气方以洁,渊洄清有容。寒光彻万顷,霽色涵高空。湖光澄澈,世所罕见。”
“山人垂钓之处,可是镜湖”
“正是。”
“老夫幼时还在里面踩水,那水是很冰凉的,一开始还不敢踩进去,要多试探,里面的鱼经常碰到人的小腿————”
贺知章眼中泛起追忆。
“不远便是会稽山,王右军兰亭修禊之地。昔年与同窗春游,曾见那亭,已颇古旧,游人稀寥————”
当年王羲之写《兰亭集序》,也不过五十岁。
现在他却变得比那时候的王羲之还老了。
江涉打量著他。
对方的脸上已经长出了黄斑,皱纹深壑。
这时候,活到七十岁的老人很少,许多在书中记载的道人活到百岁,甚至两百岁,也多半是假称。眼前人能至古稀,已属难得。
李白和元丹丘也在旁边补充著,此时倒有些遗憾,在越州的时候每天懒怠,多数是在邸舍里躺著,再就是钓鱼、吃茶、饮酒、练剑,没去瞧瞧对方一直念著的四明看看。
元丹丘还道:“太白还在天台山写了诗。”
他隨口念了几句。
说的是。
“海客谈瀛洲,烟波微茫信难求————一夜飞度镜湖月————”
又说。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贺知章起初,面带笑意。
他活到了这般岁数,不打算打击刚认识的年轻朋友,吴道子也说这人诗才好,到时候念完诗夸讚两句便是。
直到念完第一句,他渐渐入神,凝神细听。
直到这句“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还未听完全诗。
他驀然起身。
击案,目光灼灼:“子非人间人耶”
“此诗岂是凡人能作公非人世之人。”
江涉靠著凭几。
他看贺知章端起酒盏饮酒,让人添酒,之前酒壶里的酒已经给客人分完,他摸了摸身上,钱袋里竟然也没有钱了,贺知章乾脆把腰间繫著代表官员身份的金龟解下来,递给侍女。
“以此换酒!”
侍女见到那金龟也有些无措,匆匆去寻主家,过了一会,端来好酒,给几位客人斟上。
贺知章却已不顾酒盏,他反覆念著李白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耳熟,一下子想起来,攥著李白的手问。
“襄阳流传那首《夜游鬼神宴醉闻妙道》,亦是足下之作”
“正是。”
贺知章目光灼灼,视线掠过江涉、李白、元丹丘三人。他想起这叫李白的人,有几首诗在长安已经鼎鼎大名。
又联繫起江涉之前提过他去过襄阳————
“几位云游四海,能写出这样的诗作。”
“不知道还真以为见到了神仙。”
“今日相聚,真是痛快。”
“且饮!”
贺知章劝酒,吴道子却听得神色恍然,旁边张旭叫了他好几声。
“道子,道子————在想什么呢”
吴道子回过神。
端著酒盏的手指捏的青白,他想不起饮酒,答友人道:“没什么,只是————只是觉得真是好诗。”
【这章四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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