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人民艺术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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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甚至带著几分激动,绕过柜台走了出来,主动向许成军伸出手:「早就听广播、看报纸上说,咱们有位青年作家在日本为国争光了!没想到,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本人!更没想到,这效果这么好!好,太好了!这真是凭真本事为国家创汇,为国争光啊!」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位柜员也纷纷侧目。
许成军连忙谦逊地与他握手:「刘主任您过奖了,运气,主要是运气,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谦虚,太谦虚了!」
刘副主任红光满面,热情地拍了拍许成军的胳膊。
「来,咱们里边谈,里边谈!小王,快,给许同志和他爱人倒茶!用我那罐龙井!」
王柜员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不耐烦,手脚麻利地应声而去,态度恭敬得近乎殷勤。
别管这里面有多少是出于对「名人」的天然关注,有多少是对「巨额外汇贡献者」的尊重,这待遇的陡然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在刘副主任简朴但整洁的办公室里坐下,喝著难得的好茶,后面的沟通就顺畅自然得多了。
许成军详细说明了情况。
刘副主任听完,神情恢复了专业性的严肃,但语气中带著明显的重视:「成军同志,情况我完全理解了。三十万人民币等值外汇,坦率地说,这即使在我们见多识广的魔都分行,也绝对是个人业务里极为罕见、需要重点对待的大额。」
他身体前倾,详细解释流程:「按照规定,对于您这种情况特殊的大额个人非贸易外汇收入,尤其是来自境外的智慧财产权收益,我们必须启动特别程序。这包括:————」
他看向许成军,眼神恳切而郑重:「成军同志,我再次强调,这套严密的流程,绝非是对您个人的不信任。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您这笔收入意义重大,我们更要确保其合规性、典范性。
国家现在百业待兴,外汇极度紧缺,每一块美元、每一日元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都关系到关键设备、技术资料的引进。因此,对于大额外汇,尤其是个人项下的非贸易收入,总局和总行的管理是严防死守」,流程必须绝对完备、滴水不漏,从根源上杜绝任何潜在的逃汇、套汇或资金外流风险。希望您能充分理解和支持国家的这项根本政策。」
「刘主任,您放心。」
许成军态度端正。
「我完全理解,也百分之百愿意配合国家的一切规定。该怎么报备、怎么审核、款项走什么路径,我全力配合。这是我的责任。」
「好!好!觉悟高!」
刘副主任连连点头。
有了这个良好的基础,后续的流程推进就高效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许成军就在银行、外汇管理部门之间奔波,填写各种表格,提供合同、日方结算单复印件、个人身份及单位证明等文件。
银行和外汇局的经办干部们得知他的身份和事迹后,无一不是态度热情、服务周到,办事效率也提到了最高。
很多事情,刘副主任都亲自协调,一路绿灯,但该有的环节一个不少,签字盖章一丝不苟。
在这过程中,许成军正式提交了申请,请求按照《非贸易外汇留成实施细则》的规定,留存相当于此次稿费总收入百分之十的外汇额度。
这是政策框架内个人可以申请的最高留成比例之一。
在「用途说明」一栏,他斟酌著写:「用于支付日后在日本可能产生的、与作品推广及版权维护相关的必要费用:以及,为后续可能的、促进中日文化交流的创作项目预留资金。」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合乎规定。
当然,也需要文化主管部门的知悉或备案,又是另一道手续。
10个点外汇留存确实不多,但是也还是够干很多事了。
至于更多的么,许成军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
在这个实体为王的八十年代初,他既不懂开工厂,也不会搞贸易,对炒瓜子、倒服装这类需要极强社会关系和实操能力的「生意」更是门外汉。
他能倚仗的,只有超越时代的、对某些大势的模糊认知,以及对金融杠杆那点粗浅的理论了解。
好在,他目前也确实没有全力投身商海的打算,文学和学术仍是他的主航道。
这笔留成外汇,布在海外。
回头搞点高风险投资~
400万日元多也不多,少也不算少。
玩嘛~
几天后,日本岩波书店的电汇款,经由东京银行、中行总行外汇清算系统,最终安然抵达魔都分行的指定监管帐户。
经过外汇管理局的最后审核,确认资金来源合法、数额无误,并按照规定代扣代缴了相应的个人所得税,剩下的钱,才被正式结汇成人民币,划入了许成军在中行新开的储蓄帐户。
握著那张薄薄的、印著「中行」字样和国徽的定期存单,看著上面那一长串数字,许成军心中并无太多暴富的狂喜。
这年头,别说三十万了,你兜里揣1000块。
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挺而走险。
他再三向刘副主任以及后来参与的外管局李科长恳切请求,希望银行方面能对这笔存款的数额严格保密。
「树大招风,现在社会情况还比较复杂,这笔钱不算小数目,我主要是想安安心心搞创作,不希望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刘副主任等人深以为然,郑重答应,并表示会按内部规定严格控制知情范围。
这笔收入仅仅是开始。
《红绸》在日本的长尾销售还会带来持续的、虽然可能递减但依然可观的版税。
与此同时,岩波书店总经理马场在办理汇款时,已经迫不及待地通过国际长途与他初步谈妥了《黑键》的日文版版权事宜,版税率依旧是百分之十三。
马场坦承,社里最初更看好想像力奇诡的《希望的信匣子》,但经过反复评估和市场调研,他们认为《黑键》中那种冷峻的罪与罚、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扭曲与微光,以及贯穿始终的沉重命运感,更契合日本文学市场深层的精神需求和审美趣味。
嘿,能不适合么?
《白夜行》卖爆了21世纪的大陆,难道他在日本就不火了?
你去看看日本最火的那些书,其实骨子里都是一个调性。
对此,许成军只是笑笑,回道:「你们是专业的,觉得哪本合适就推哪本。能赚钱,能让更多读者看到,就行。」
写作是严肃的,但版税合同,不妨洒脱一些。
钱落袋为安后,许成军开始著手兑现自己的承诺,也是构建自己护城河的重要一步。
他首先联系的是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
选择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是为效果。
二是为影响。
三是为意义。
八十年代初,中国的基础科学研究,尤其是像高能物理这样需要巨量资金投入、实验设备昂贵的「大科学」领域,经费极其拮据。
许多研究员的办公条件简陋,计算工具落后,出国参加学术会议更是奢望。
4万元人民币,对于动辄需要数百万、上千万的大型项目来说是杯水车薪。
但如果用于改善某个重点实验室的日常科研条件、资助一批急需的青年学者出国短期交流、或者购买一批当时国内还无法生产的关键实验元器件和学术资料,却能实实在在地解决燃眉之急,甚至可能影响到某个关键实验的进度。
更重要的是,高能物理研究在日后中国科技腾飞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京城正负电子对撞机等大科学装置的成功,背后是无数人早期在艰难中的坚守与播种。
许成军的这笔捐赠,数额不算惊天动地,但雪中送炭的意味浓厚,且指向明确支持基础科学,支持那些可能在未来照亮人类认知边界的「无用之学」。
基础!
还是基础!
果不其然,捐赠意向一经传达,立刻引起了高能物理所的高度重视。
三天后,研究所的副所长,一位姓张的老革命、老科学家,亲自带著科研处的负责人,风尘仆仆地从BJ赶到了魔都复旦园。
在小屋的客厅里,老所长紧紧握住许成军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有力,因长期伏案和实验有些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
老人头发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湿润:「成军同志!我代表高能物理所全体科研人员,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你不知道,你这笔捐款————对我们有多重要。我们现在很多工作,真的是在用小米加步枪,瞄准原子核」啊!你这笔钱,可以买好几台急需的示波器,可以送好几个好苗子出去见见世面,可以————可以解决我们很多具体的、火烧眉毛的困难!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对我们这些啃硬骨头」的人的理解和支持!是希望!我————我老头子,替中国的科学事业,谢谢你!」
他本不用亲自来,4万元对于个人实在太多了,但是对于基础科学真的算不上极大的数字。
但是这笔捐款意义太特殊了,全国上下这种来自个人的大额全款还是第一个。
千金买马骨。
基础科学需要社会各界的支持和理解啊!
许成军被老科学家的激动感染,连忙扶他坐下。
「张所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我这点钱微不足道,只是尽一个受益于时代、也希望能回馈时代的普通人的本分。真正辛苦的、在做著惊天动地大事的,是您和所里的科学家们。
我写东西,是描绘人心和时代;你们探索的,是宇宙和物质的根本法则。你们的工作,才是真正托举国家未来的基石。我这点支持,理所应当,受之有愧的应该是我们这些后辈。」
随后,双方在严谨而友好的气氛中签订了捐赠协议。
许成军指定款项用于「支持青年高能物理学者科研与交流」,并婉拒了以其名字命名任何奖项或设施的建议。
紧接著,许成军又通过正式渠道,向文联捐款两万元人民币,注明用于「扶持青年文学创作与评论」。
同时,各向魔都文联、安徽文联、复旦大学中文系各捐款7500元,未做指定用途。
这几笔捐款数额同样不小,且意义特殊。
很快,某领导做出批示:「许成军同志此举,展现了新时期文艺工作者可贵的社会责任感与赤子情怀。其成功不忘根本,慷慨扶持后学,不仅是对文联工作的有力支持,更为广大文艺工作者树立了艺德双馨」的典范。应予以赞扬,并研究妥善使用此笔款项,切实促进青年文艺人才成长。」
批示很快在文联内部传达,并不可避免地在一定范围内流传开来。
连番的、指向明确的巨额捐款,让许成军这个名字在文化界和科学界收获了巨大的赞誉。
尤其是在科技提振人心、文学大放异彩的当西,许成军的名号再一次响彻业界。
8万多元啊!
你能赚,但你舍得么?
你能在二十一岁的年纪,愿意把这么一大笔钱捐给国家?
但也让他自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危险,危险!
钱是「干净」的,用意是好的,但如此高调,难保不会引人侧目,甚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古训不虚。
一时间,各种莫名其妙的机构、组织开始上门「化缘」。
许成军闭门不出。
章培横代为处理相关事宜。
一时间,外界各种议论纷纷。
几天后,《人民日报》在第三版一个显眼的位置,刊登了一篇题为《稿酬丰硕不忘回馈社会,青年作家许成军捐赠支持科研与文艺》的报导。
文章以积极正面的笔调,简要介绍了许成军将部分海外稿酬捐赠给中科院高能物理所和文联的事迹,著重强调了其「取之于文,用之于国」的公益心,以及「在取得个人文学成就的同时,自觉担当社会责任,关怀国家科学文化长远发展」的精神风貌。
文章最后评论道:「许成军同志的举动,体现了改革开放新时期成长起来的青年知识分子崭新的精神境界。他们既有放眼世界的视野和取得卓越成就的才能,更有植根祖国、
服务人民的深厚情怀。这种将个人发展与国家需要相结合的意识,值得广大青年学习。这也反映出,我们的文艺工作者不仅是时代精神的记录者,也可以是社会进步的积极推动者。」
这篇报导,如同一把尚方宝剑,也似一纸「官宣」的护身符。
它用最权威的舆论口径,为许成军的捐款行为定了性。
这不是炫富,不是别有用心,而是值得提倡的「文人担当」与「赤子情怀」。
所有的猜测、潜在的闲言碎语,在这篇报导面前,都不得不收敛起来。
许成军轻轻松了口气。
自己这「金身」,算是初步塑成了。
但塑金身不是为了成佛。
至少,门前的小鬼可以清一清了。
打著人民名义上门乞讨的「艺术家」们,回头在收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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